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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问米桌一摆,奸商先腿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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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市今日比过年还热闹。 天刚亮,米行街外头就站满了人。 有来买米的。 有来补米的。 有来看热闹的。 还有纯粹想看看那把“宫里赏的镇邪椅”的。 茶摊老板早早支好了摊子,连茶叶都换了新的一罐。 卖炊饼的汉子也没去别处,推着炉子站在街角,一边翻饼,一边往米行街口张望。 “来了没?” “还没。” “椅子来了没?” “不知道。” “听说那椅子一摆,谁家的斗短,谁家掌柜当场腿软。” “真的假的?” “昨天东市两家不就是腿软了吗?” “那是监察司封的,跟椅子有什么关系?” 茶摊老板把茶碗一放。 “你管它有没有关系。” “反正今天热闹肯定有。” 旁边人一想。 有道理。 于是继续等。 辰时刚过,户部的人先到了。 吕文昌亲自来。 他穿着官服,身后跟着几个书吏,抬着官斗、价牌、告示板。 户部右侍郎亲自来东市摆桌,这事本身就够稀罕。 米行街上的掌柜们一个个站在门口,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昨夜几乎都没睡好。 告示贴出来后,不少人连夜换斗。 有些原本写得花里胡哨的“南仓精米”“贡仓熟米”“新漕上等米”,也悄悄摘了。 现在门口只敢老老实实写: 粳米,一斗四十文。 糙米,一斗三十二文。 陈米,一斗二十八文。 字写得比账房还规矩。 怕的就是今日被人抓住。 户部验斗桌摆好后,监察司的人也到了。 裴玄走在最前。 他一露面,街上声音便低了一截。 昨日两家米行被封,大家都看见了。 这位裴大人不爱废话。 拿斗一量。 少了就封。 掌柜们看见他,心里发虚。 可人群最想等的,还没来。 又过了一会儿,街口传来马车声。 青竹先下车。 她今日穿得利落,怀里抱着小册子,腰间还挂着一只小布袋。 布袋里装着赵大夫给陆寻备的药丸。 赵大夫跟在后面,脸色很冷。 再后面,才是陆寻。 他被扶下马车时,脸色不算差。 至少比三司终审那日好看许多。 只是看见米行街上的人,他脚步顿了一下。 “这么多人?” 青竹小声道: “来看问米桌。” 陆寻看了看街边无数双眼睛。 又看见几个小孩伸长脖子往他身后看。 他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 下一刻,人群里有人喊: “椅子呢?” 陆寻:“……” 他就知道。 很快,两个监察司校尉把椅子抬了下来。 那把宫里新做的椅子一出现,整条街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道谁先“嚯”了一声。 “真有椅子!” “宫里赏的?” “看着挺结实。” “是不是坐上去就能看出谁缺斗?” “你当椅子成精啊?” “那也说不准。” 陆寻站在马车边,听得脸都木了。 青竹低头忍笑。 赵大夫看了陆寻一眼。 “坐。” 陆寻低声道: “赵大夫,我觉得现在坐上去,名声会更怪。” 赵大夫冷冷道: “站着晕过去,名声更怪。” 陆寻想了想。 这话无法反驳。 于是他老老实实坐了上去。 椅子刚落稳,周围人群竟然很整齐地往前挤了一步。 裴玄冷眼一扫。 众人又齐刷刷退了半步。 陆寻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忽然叹气。 “这椅子现在比我有威信。” 青竹没忍住,笑出了声。 吕文昌走过来,向陆寻拱手。 “陆公子。” 陆寻连忙回礼。 “吕大人。” 吕文昌看了一眼那把椅子,神色有些复杂。 “今日问米桌,就劳烦陆公子看着了。” 陆寻认真道: “吕大人说错了。” 吕文昌一怔。 陆寻指了指旁边的官斗、价牌、书吏。 “今日不是我看着。” “是告示看着。” “是官斗看着。” “是小票看着。” “是百姓看着。” 吕文昌愣了片刻,随即点头。 “说得好。” 青竹赶紧记下来。 旁边茶摊老板竖着耳朵听。 听完就跟身边人嘀咕: “听见没?” “不是椅子看着。” “是咱们也看着。” 这话很快传开。 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人,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也有了点用。 问米桌前,第一块木牌立了起来。 上面写着: 今日官仓存米三万二千石。 南平码头昨夜入米六百石。 今日东市平价米三处,一斗三十八文。 各米铺须用官斗。 持小票三日内可验斗补缺。 字很大。 句子很短。 识字的人念给不识字的人听。 不一会儿,连街边卖菜的老妇人都听懂了。 “今日有米。” “平价三十八文。” “票留着。” “斗不够能补。” 这就够了。 比“户部已调度”有用得多。 …… 第一个走到问米桌前的,是个老妇人。 她衣裳洗得发白,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小票。 她看见桌后坐着吕文昌,又看见旁边站着裴玄,脚步一下慢了。 青竹走过去,轻声道: “婆婆,您要问什么?” 老妇人看她年纪小,心里松了些。 “姑娘,我昨日买米了。” “陈记买的。” “他们今天说能补。” “可是我这票……被水打湿了。” 她把小票摊开。 上面的字糊了一半。 但还能隐约看见“陈记”“一斗”几个字。 书吏看了看,皱眉。 “这票字迹不全,恐怕……” 老妇人脸一下白了。 她急忙道: “我真买了。” “我孙子昨日就在旁边。” “我没骗官府。” 书吏有些为难。 按规矩,票据不清,确实不好直接补。 旁边人也看着。 若开了口子,后面有人拿假票怎么办? 吕文昌正要说话,陆寻开口了。 “婆婆买了多少?” 老妇人看向他。 “一斗。” “米还在吗?” “吃了一些。” “袋子在吗?” 老妇人连忙点头。 “在,在。” 她身后的少年赶紧把米袋拿出来。 袋口还留着陈记的封绳。 袋底也有陈记的印。 陆寻看向书吏。 “票糊了,袋子没糊。” 书吏一愣。 陆寻继续道: “票据不清,看米袋。” “米袋不清,看封绳。” “封绳不清,看同日账册。” “总不能因为老人家手抖,把小票弄湿了,就让短她的米也跟着湿没了。” 周围人听得一阵低笑。 老妇人眼眶一下红了。 书吏也反应过来,赶紧让人调陈记昨日账册。 很快查到一笔。 昨日未时。 老妇人买米一斗。 陈记缺斗一升半。 书吏登记后,当场补米。 少年接过补来的米,袋子明显沉了。 老妇人连连弯腰。 “多谢大人。” 陆寻摆摆手。 “谢官斗。” 老妇人愣住。 陆寻笑道: “以后买米,先看斗。” 老妇人立刻点头。 “看斗,看斗。” 人群里有人喊: “好!” 这一声出来,问米桌前的气氛一下松了。 原本很多人还怕官府摆桌只是做样子。 可现在他们看见了。 票湿了也能查。 米真的补到手里。 这就不一样。 青竹站在旁边,眼睛亮得厉害。 她低头在册子上写: 小票糊了,袋子没糊。 写完又觉得这句有点像绕口令,忍不住笑了一下。 陆寻看见她笑,问: “记什么了?” 青竹把册子抱紧。 “不告诉你。” 陆寻一愣。 这丫头现在都有小秘密了。 …… 第二个上来的是个壮汉。 他不是来补米的。 是来吵架的。 他把一袋米往桌上一放,声音很大。 “我今日在王记买的米。” “一斗四十文。” “他说是好米。” “可我回去一煮,全是碎粒。” “这算不算骗?” 王记掌柜脸色大变。 “你胡说!” “我王记从不卖劣米!” 壮汉立刻瞪眼。 “袋子就在这儿!” “你还敢赖?” 两人眼看要吵起来。 裴玄一抬手,监察司校尉立刻上前,把人隔开。 吕文昌皱眉。 这种事就不好断。 米好米坏,不像斗足不足,一量就知道。 若什么都拿到问米桌来吵,今天就不用做别的了。 陆寻看了一眼那袋米。 “王记今日价牌怎么写?” 青竹很快跑去看,又回来道: “写的是粳米,一斗四十文。” 陆寻问: “有没有写上等?” 青竹摇头。 “没有。” “有没有写精米?” “没有。” “有没有写不碎?” 青竹愣了下。 “没有。” 陆寻看向壮汉。 “那你为什么觉得他骗?” 壮汉一怔。 “他说好米啊。” 王记掌柜立刻道: “我说的好米,是能吃的好米。” “又没说是精米。” 壮汉怒了。 “你这不是耍嘴皮子?” 人群里也有人跟着骂。 王记掌柜梗着脖子: “官府告示让写价,写斗。” “我写了。” “你凭什么说我骗?” 这话一出,吕文昌眉头皱得更紧。 这是钻空子。 陆寻却没急。 他问王记掌柜: “你这米,碎粒多吗?” 王记掌柜眼神闪了一下。 “米嘛,总有碎的。” 陆寻点点头。 “那以后价牌多写一行。” “整米。” “碎米。” “陈米。” “新米。” “掺多少,写多少。” 王记掌柜脸色一变。 “这……这怎么写得清?” 陆寻看着他。 “你卖的时候都说得清。” “写的时候怎么就不清了?” 周围顿时有人笑出声。 壮汉一拍桌子。 “对!” “他卖的时候嘴快得很。” “说这米香,说那米耐煮。” “让他写,他就写不清了!” 陆寻看向吕文昌。 “吕大人。” “米价告示还得补一条。” “价牌不只写多少钱一斗。” “还要写什么米。” “新米、陈米、碎米、掺米。” “能说出口,就要写上牌。” 吕文昌立刻明白。 昨日他们只管价和斗。 今日陆寻又补了“品”。 米价相同,米品不同,也能坑人。 吕文昌点头。 “可。” 他看向王记掌柜。 “王记今日未写明碎米。” “责令改牌。” “若故意以碎充整,再罚。” 壮汉还想要赔。 陆寻看向他。 “你这袋米,斗足吗?” 壮汉愣住。 “足。” “能吃吗?” “能。” “那今日不补。” 壮汉有些不满。 陆寻道: “官府不能把所有"觉得不好"都判成骗。” “但以后让他写清。” “写了你还买,是你认。” “没写还吹,就是他骗。” 壮汉想了想。 竟觉得有道理。 “行。” “那让他写!” 王记掌柜脸色难看,却只能当场换牌。 不多时,王记门口多了一块木牌: 粳米,碎粒二成,一斗四十文。 众人围着看了半天。 有人笑道: “这下明白了。” “碎粒二成还四十文,我不买。” 王记掌柜脸色更难看了。 陆寻靠在椅背上,轻轻喝了口水。 赵大夫站在旁边,冷声道: “少说。” 陆寻点头。 “刚才说得有点多。” 青竹赶紧把温糕递过去。 “吃一口。” 陆寻看她。 “能吃?” 青竹点头。 “赵大夫说的。” 陆寻接过来,心情好了不少。 问米桌前继续排队。 …… 第三个来的是个米行伙计。 不是来告状。 是来求情。 他跪到桌前,声音发抖。 “诸位大人,我家掌柜说,若再按三十八文卖,铺子就要亏了。” “漕运迟,运费涨,仓费也涨。” “官府不让涨,小铺真撑不住。” 这话一出,周围百姓立刻不乐意。 “你们还撑不住?” “我们才撑不住!” “你们米铺天天收钱,还哭穷?” 伙计脸色涨红。 “小的没撒谎。” “西河来的米,运费真涨了。” “船堵在渡口,多停一天就多一日仓费。” 吕文昌听得皱眉。 这就是米价问题麻烦的地方。 有奸商。 也有真涨的成本。 不能一刀切。 若官府只许低价,不许米铺说难处,小商户确实可能关门不卖。 陆寻看向那伙计。 “你家哪家铺子?” “西市周记。” “今日卖多少?” “三十九文。” “昨日多少?” “三十八。” “涨了一文?” 伙计点头。 “掌柜不敢乱涨,只涨了一文。” 陆寻看向吕文昌。 吕文昌让人查了一下。 周记确实在西市。 昨日价三十八。 今日报三十九。 斗足。 无假印。 也没有囤米记录。 陆寻想了想。 “你回去告诉你家掌柜。” “涨价可以。” 人群一下安静。 连吕文昌都看向他。 陆寻继续道: “但要写理由。” 伙计愣住。 “写理由?” “对。” “今日涨一文,因西河运费每石多二十文。” “若是真的,户部核。” “核对了,就挂出来。” “百姓愿意买,就买。” “觉得贵,就去别家。” “但你不能嘴上说运费涨,牌上只写米价涨。” 伙计听得有些懵。 陆寻道: “你家若真没骗人,就不怕写。” “怕写的,多半心虚。” 伙计回过神,连忙磕头。 “小的回去就说。” 人群里原本不满的声音也低了些。 有人嘀咕: “真多了运费,涨一文也不是不能认。” “那得写清楚。” “对,别乱涨。” “写了大家自己看。” 青竹听得心里发亮。 她忽然更明白陆寻昨天说的话了。 米价里有坏人,也有真难处。 不能只骂。 要让大家说清楚。 说清楚,才能分出谁是真难,谁是假难。 吕文昌也轻轻点头。 “涨价明由。” “这条也可加。” 裴玄看了他一眼。 “吕大人今日记了不少。” 吕文昌苦笑。 “陆公子坐这半日,比户部开三日会还管用。” 陆寻立刻道: “吕大人。” “这话别传出去。” “为什么?” “容易得罪户部。” 吕文昌:“……” 周围几个书吏低头偷笑。 赵大夫冷冷道: “你还知道怕得罪人?” 陆寻低头喝水。 知道。 但有时候嘴比脑子快。 …… 问米桌摆到午后,东市竟没有乱。 吵的人有。 哭的人有。 求情的人也有。 可每一件事,都被拆开了。 票湿了,看袋子。 斗缺了,补米。 米品不清,改牌。 真涨成本,写理由。 假盖仓印,封铺。 囤米不卖,查账。 一桩桩,一件件,都不玄乎。 百姓看得懂。 米商也听得明白。 更重要的是,大家发现官府这一次不是只贴告示。 是真的坐在街上听人问。 茶摊老板站在远处看了半天,忽然感慨: “这问米桌,比衙门门槛低。” 旁边人笑道: “废话。” “衙门你敢进?” 茶摊老板摇头。 “不敢。” “可这桌子,我敢问。” 这句话很快又传开了。 问米桌。 敢问。 这两个词,成了今日东市最热的说法。 …… 午后,皇帝派来的小内侍到了。 他没有摆架子。 只站在人群外看。 看了半个时辰。 回宫时,带回去一份记录。 记录不长。 但写得清楚。 今日东市问米桌,共受问七十三件。 补米四十七户。 改价牌六家。 验斗二十三只。 查出碎米冒整米一家,已改牌。 周记米铺因运费涨价一文,户部核后准其明由挂牌。 百姓未乱。 最后还有一句,是小内侍自己添的。 陆寻多坐少言,百姓多问。 皇帝看见最后一句时,笑了一声。 “多坐少言?” 旁边内侍道: “回陛下,赵大夫在旁盯着。” 皇帝又笑了。 “难怪。” 他把记录放下,看向案上的米价告示副本。 “吕文昌呢?” “还在东市。” “让他继续。” 皇帝顿了顿,又道: “那把椅子,先留东市。” 内侍一愣。 “留东市?” 皇帝点头。 “问米桌撤之前,不必抬回宫。” 内侍低头。 “是。” 皇帝看着窗外,眼神微深。 一个顾延章案,让他看见陆寻会查坏人。 一个米价问桌,让他看见陆寻会拆事情。 这两者不一样。 前者锋利。 后者可用。 …… 东市这边,陆寻听见椅子要留在东市时,沉默了很久。 “陛下真这么说?” 传话内侍笑着点头。 “陛下说,问米桌撤之前,椅子不必回宫。” 周围百姓听见,顿时更兴奋。 “椅子留了!” “明日还来?” “那就稳了。” 陆寻看着众人兴奋的样子,心情复杂。 他总觉得,事情正在朝一个很离谱的方向发展。 青竹却很高兴。 “这说明陛下觉得今日做得好。” 陆寻看她。 “也说明我明日还得坐。” 赵大夫冷冷道: “明日未必要你坐。” 陆寻眼睛一亮。 “真的?” 赵大夫道: “你若今晚不好好休息,明日椅子坐,人不坐。” 陆寻:“……” 这话听着更吓人。 青竹忍笑扶他起身。 “回去吧。” 陆寻看了一眼问米桌。 桌前还有人在排队。 吕文昌已经接手。 裴玄也留下了两个监察司校尉。 官斗摆着。 价牌挂着。 百姓还在问。 没有他,也能继续转。 这很好。 他不需要一直坐在这里。 只要规矩立起来,桌子摆下去,后面的人就能照着办。 这才算有用。 …… 回总衙的路上,青竹坐在马车里,低头整理小册子。 她写了很多。 百姓敢问,比官府会说更重要。 真涨价,要写真理由。 米品也要写清。 票湿了,看袋子。 写到最后,她又加了一句: 问米桌不是陆寻一个人的桌。 陆寻看见了。 “这句不错。” 青竹抬头。 “真的吗?” 陆寻点头。 “真的。” “以后很多事,都不能靠一个人。” “要靠桌子。” 青竹愣了一下。 “靠桌子?” 陆寻笑道: “就是把规矩摆在那里。” “谁都能来问。” “谁都能照着办。” “人会走,桌子还在。” 青竹想了想,认真记下。 人会走,桌子还在。 陆寻看着她低头写字,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这个丫头,真的不一样了。 她已经开始能把事看进心里。 也能把话变成自己的理解。 这比单纯照顾他喝药重要多了。 马车外,东市的声音渐渐远去。 陆寻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 今天很累。 但不是三司堂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累。 是做完一件有用小事后的累。 不沉。 甚至有点踏实。 只是他还没踏实多久,马车忽然停了。 裴玄在外头低声道: “陆寻。” 陆寻睁眼。 “怎么了?” 裴玄掀开车帘,脸色有些沉。 “南平码头来报。” “预计三日后到的漕船,提前到了。” 青竹眼睛一亮。 “这是好事啊。” 裴玄却摇头。 “船到了。” “但仓门没开。” 陆寻眉头慢慢皱起。 “为什么?” 裴玄道: “码头仓吏说,户部放仓文书未到。” 青竹一愣。 “米都到了,还不能入仓?” 裴玄脸色冷得厉害。 “对。” 陆寻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一下。 青竹看着他,有些不安。 “你笑什么?” 陆寻靠回车壁,声音有些轻。 “我刚说完,人会走,桌子还在。” “结果现在发现——” “米也到了。” “门没开。” 青竹听懂了,脸色也沉了下来。 百姓问米,米商改牌,官斗验好了。 可若码头仓门不开,米进不了城。 前头所有努力,都会被一道文书卡住。 陆寻闭了闭眼。 “去码头。” 赵大夫的声音从后面冷冷传来。 “不许。” 陆寻睁眼。 “赵大夫。” “你今日已经坐了大半日。” “可米在门外。” 赵大夫冷着脸。 “米在门外,也不是你在门外。” 裴玄看着两人。 片刻后,道: “我先去。” 陆寻没有硬撑。 他知道自己今日确实累了。 他只说了一句: “裴大人。” “别先骂仓吏。” 裴玄一怔。 陆寻道: “先问三件事。” “文书在哪。” “谁能开门。” “开门要多久。” 裴玄眼神微动,点头。 “明白。” 他说完,转身上马。 马蹄声很快远去。 青竹坐在车里,手指攥着小册子。 “陆寻。” “嗯?” “明天是不是又不能休息了?” 陆寻看着车帘外渐暗的天色,轻轻叹了一口气。 “青竹姑娘。” “从陛下赏我那把椅子开始。” “休息这事,就不太像真的。” 青竹没忍住笑了一下。 可笑完,又有些心疼。 马车重新动起来。 远处,南平码头的方向隐约传来钟声。 米到了。 门没开。 而陆寻知道,明日那张问米桌,恐怕要从东市一路摆到码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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