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6章 轮不到你

刘县令重重一拍惊堂木。 “这里是县衙公堂！不是集市！更不是你们各自家中的后院！由不得你们一人一句的胡来！” 说完，又瞪向还没有动作的衙役们。 “给我重重的打！” 沈秀兰扑过来护住沈离离，“阿离别怕！有阿娘在，阿娘不会让他们打到你的……” “把沈秀兰拉开！”刘县令呵斥道，同时又警告了沈离离一遍，“沈氏小儿！若你现在承认你在饭菜中做了手脚，我可以免了你这顿打！再从轻发落！沈氏小儿，你还不速速如实说来！” 沈离离冷笑。 “大人想屈打成招？我没有做过任何手脚，大人就算打我一百板子，我也不能去说我没做过的事！” 刘县令这下更决然了，“打！” “威～武！” 衙役的水火棍往地上顿了两顿，“咚咚”两声闷响，震得沈离离耳膜嗡嗡响。 衙役们动起了手。 两人生拉硬拽开沈秀兰。 两人提起沈离离，摁着她上了挨打的条凳。 “阿离！阿离啊！”沈秀兰喊得嗓子失了声。 人群里站着的虎子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想要冲出来顶罪，却被老丁铁掌般的手拉住，并捂上了嘴。 “你想干什么？你现在跑进去只会添乱！帮不上忙，还会害她们没有后盾！”老丁骂道。 虎子努力挣扎，却还是被老丁拖走。 负责打板子的衙役，举起了手里的杖棍。 就在所有人屏息凝神，以为要看到一个七岁小孩被打时，衙门外传来一声如雷贯耳的喊声。 “且慢！！！” 公堂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几分。 三个人影从外面走进来，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觉得黑乎乎的三团，把门口的日头挡得严严实实。 “来者何人？！竟敢阻挠公堂纪律！”师爷诧问道。 那三个身影拄着竹杖而来。 尽管此时已是寒冬腊月，可三人身上衣着却十分单薄，而且破破烂烂。 他们快步而来，同时，也带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酸馊味。 几个衙役不约而同地抽了抽鼻子，往旁边让了半步。 “哪来的叫花子？” 为首的老头，径直走向被摁在刑凳上的沈离离。 他一头乱发潦草地披在肩上，像被风吹了一路的稻草垛。 他脸上全是灰，皱纹里嵌着黑泥，眉毛都看不清颜色了，只剩两道灰蒙蒙的印子。 身上的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灰褐褐的，左袖子撕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同样灰扑扑的里衣。 裤腿卷到膝盖，脚上穿了一只草鞋，另一只脚光着，脚底板全是泥巴和干裂的口子。 但他腰板挺得很直，走路的时候脚底板落地有声，“啪嗒、啪嗒”，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 “阿离！是阿爷回来晚了！” 苍老的声音虽然嘶哑，却雄浑有力。 沈离离愣了下，记忆慢慢回笼。 这是……她外祖父沈远山？！ 外祖父回来了！ 他居然毫发无伤！ 紧跟着沈远山一起来的两个壮汉，也殷切的看向沈离离。 “阿离！有舅舅在，轮不到你挨打！” 说完，两个壮汉跪向了公堂。 “大人！按照我大孟国的律法，属甘愿替自家人受罚，可按双倍责罚处之！还请大人收回成命，别打我家阿离！要打就打我这个当大舅的！” 大声请命的沈有宽高大壮实，像一堵移动的土墙。 只不过此刻这堵墙灰头土脸。 他头发上粘着几根干草，鼻梁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不知道是被什么刮伤的。 沈有宽身边的沈有宏，比起他大哥是瘦长了点。 但他们俩同样脏得快看不出原貌了，并排跪在一起时，让两人看起来更像一对歪歪扭扭的门神了。 “阿离！舅舅们来替你受罚了！” 说着，他们俩突然三下五除二的推开了准备行刑的衙役，将沈离离结结实实护在了身后。 “大胆！”刘县令重拍惊堂木。 沈远山看着案桌后面的刘县令，拱了拱手。 他的手指上全是老茧和泥垢，但他拱手的姿势一丝不苟，腰弯下去，又直起来，声音沙哑但清晰： “草民不是来扰乱公堂秩序的！草民只是有一事相求，恳请县令大人开恩！” 沈远山径直走上公堂，将她从怀里摸出的一块用灰布包着的东西，双手递交给了师爷。 “烦请呈给县令大人看，他看了自然会明白的！” 灰布将那东西包的严严实实，旁人尖着眼，抻长脖子，也看不出那里头究竟是什么。 刘县令心想着，这又不知道是郑招娣从哪弄来的三个帮手。 但既然他们要做文章，他就看看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刘县令皱着眉头打开了布包，极其不耐烦的看向了里边的东西。 那是一块纯金打造的令牌。 粗粗乍看一眼，刘县令就被晃着眼了。 因为光是那牌子上挂的穗子，已经是由贡品级的绸缎打造。 等他再看清那令牌上的四个大字，刘县令的眼睛顿时瞪圆了一圈。 免死金牌？！ 沈家这三人打扮得像叫花子一样似的，他们哪来的这东西？ 该不会是假的吧？ 不对…… 就算给沈远山一百个胆子，他也干不出这种要惹天子大怒，导致诛灭九族的蠢事吧？ 既然如此…… 那这免死金牌…… 就是真的了？！ 这宝贝就是拿去当今天子面前，也都是能保下一条命的！ 站在放在他这云水县县衙公堂上，那岂不是杀鸡用牛刀吗？！ 况且，一般人不可能轻易得到御赐的免死金牌。 这只能说明，沈家这三个看似叫花子的壮汉，背后大有文章！ “此案案情有异！暂时修堂，押后再审！” 刘县令立刻叫停了这场闹剧，并客客气气的把沈远山单独请去了县衙书房中，悄悄谈话。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公堂内外的人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不过，衙役们秉公办事，把沈秀兰母女暂时收入大牢。 沈有宽和沈有宏商量过后，由沈有宏陪同他们一起去监牢待着。 尽管沈有宽兄弟两个穿得破破烂烂，但沈有宽还是从袖袋中摸出了些碎银子，打点牢头。 郑招娣那边也送来几坛好酒，让衙役们止不住的眉开眼笑。 衙役们特意给沈离离母女选了一间干净牢房，让他们三个在牢中暂时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