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他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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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济质库内厅。 阳光从窗棂缝隙中移了一寸又一寸,从墙根爬到了案几上,又从案几上爬到了茶碗边沿。 茶已经换了三遍,苏瑾面前的茶碗一口没动,贾诩面前的茶碗也一口没动。 马腾靠在门边墙上,长枪杵在地上,双手抱胸,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他的手指一直在枪杆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没有停过。 苏眉坐在角落里,缩成一团,不敢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姐姐,又低下头去。 “苏娘子。”贾诩轻声道。 苏瑾转过头。 “主公不会有事的。”贾诩端起茶碗,抿了口已经凉透的茶水,眼里没有一丝波澜,“他带着钟司隶去了那个地方,不是去打仗,是去让钟司隶看一些东西。看得越久,钟司隶越会信服。” 苏瑾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那个男人不会有事,但她还是担心,抑制不住的担心。 马腾忽然睁开了眼睛。 “贾先生,”他声音低沉,“你说主公带钟繇去的那个……那个地方,究竟是什么地方?” 贾诩沉默半晌,正要开口,后院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苏瑾第一个站了起来。 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她已经到了门口。 通济质库后院不大,青砖墁地,角落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口井。 院墙不高,能听到墙外街市上隐隐传来的叫卖声。 此刻,后院里站满了人。 张既也听到了惊呼声,从后门跑进院子:“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被眼前景象震住了。 后院中央的空地上,那辆消失的钢铁怪兽就那么从虚空中浮了出来,像一条鱼从水底浮上水面,无声无息,不惊不扰。 虽然知道它还会出现,张既依旧大张着嘴,合不拢。 今天发生的事太过匪夷所思,他在脑子里转了一个上午,依旧转不出任何合理解释。 妖术?仙法?还是什么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司隶在那辆车里。 车门打开。 钟繇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像是踩在棉花上。 张既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下意识喊了一声:“司隶!” 然后他看到了钟繇的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他担心的任何一种。 张既从未在那张脸上见过那种表情,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绿洲;又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摸索了一辈子的人,终于看到了光。 “司隶!”张既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和不安。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那辆奇怪的铁车,扫过从驾驶座上下来的陆景铭,扫过内厅里涌出来的一行人。 “司隶,我这就拿下他们!” 他身后的刀斧手已经拔出了刀,刀尖朝前,对准了陆景铭。 钟繇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钟繇收回目光,转过身,整了整衣冠。 官袍在车里坐了两个多时辰,皱了些,他用手抚平衣襟,正了正头上的进贤冠。 张既的手僵在了刀柄上。 他不知道司隶要做什么,但司隶的眼神让他心里发毛。 那不是他认识的钟繇。 他认识的钟繇,精明、果决、从不拖泥带水。 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像是变了一个人。 钟繇整理好衣冠,转过身,面对陆景铭。 然后,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缓缓跪了下来。 不是单膝,不是拱手弯腰,是双膝跪地,双手伏地,额头触地。 这是大礼。 臣子对君王的大礼。 儿子对父亲的大礼。 活人对神明的大礼。 后院一时鸦雀无声。 张既的刀掉在了地上,他脸上表情从惊骇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恍惚。 他跟随钟繇十几年,从未见过司隶向任何人行此大礼,即使是面对曹公,也不过是拱手弯腰。 现在,司隶跪在了那个男人面前。 跪得心甘情愿,跪得五体投地。 那些刀斧手的刀也垂了下来。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司隶都跪了,他们还能做什么? 马腾站在内厅门口,长枪杵在地上,双手扶着枪杆,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钟繇跪在地上的身影,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想起自己之前的观望、犹豫,他一直在等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下定决心把身家性命全押在陆景铭身上的理由。 现在,这个理由就在他眼前。 钟繇,曹操在关中的看门狗,长安城的司隶校尉,跪在了陆景铭面前。 马腾的手从枪杆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那种随时准备抽身而退的念头,彻底消失。 苏眉站在最后面,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她不懂什么政治、权谋,但她看得懂一个人的膝盖。 钟繇那样的人,跪天跪地跪君王,不会跪一个普通人。 他跪了,说明陆景铭不是普通人。 她看了一眼姐姐。 苏瑾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笑意,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苏眉又看了一眼贾诩。 贾诩站在苏瑾身侧,低眉顺眼,浑浊老眼里没有一丝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忽然明白,姐姐和贾先生,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钟繇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久久没有起来。 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一个在乱世中挣扎了半辈子的老人,一个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却从未见过圣贤理想的官员,在今天早上,看到了他做梦都不敢梦到的东西。 粮食堆成山,肉挂成排,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多少买多少。 百姓不用服徭役,不用纳粮,不用当兵。 女人穿短裙露腿不会有丝毫危险。 那个地方,叫现代。 那个地方,没有战争。 他抬起头,看着陆景铭。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泪在今天早上已经流过了,在吃那碗羊肉泡馍的时候,在喝那碗热汤的时候,在看到那些堆积如山粮食的时候,已经流干了。 “陆城主,”他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说得极慢、极重,“钟某今日方知,何为盛世。” 陆景铭伸出手,扶他起来。 “钟司隶不必如此。” 钟繇摇了摇头,借着他的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陆城主,你方才在车上说,这次带回的粮食,全给长安城。这话,还算数吗?” 陆景铭点了点头:“算数。” 钟繇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张既。 “德容。” 张既还在发愣,听到钟繇叫他,才回过神来,连忙应了一声:“在。” “传令下去,解除围困。马将军的五十亲兵,还了他们的刀,放人。” 张既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到钟繇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拱手应了一声“是”,转身去安排了。 钟繇又看向马腾,拱了拱手:“马将军,方才多有得罪。将军可以随时带兵入城……” 马腾像是没有听到钟繇的话,他一脸激动的看着陆景铭:“主公,钟司隶刚才所说的粮食……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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