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这里本就是华夏疆土

陆景铭的小摊前。 排在汉子后面的一众骆越族人，亲眼看见他当真凭一根破木头换走那么多雪白精米，心中最后那层疑虑彻底消散。 人群一阵骚动，争先恐后往前挤，都想早一点轮到自己。 正在不远处督导士卒清理战场的士武见场面要乱，当即大喝一声。 “全部退后，依次排好队伍！谁敢乱挤，今日便一概不予交易！” 呵斥声落下，喧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众人不敢再争抢，老老实实退后，自发排成一条歪歪扭扭的长队。 在城墙根下冷眼旁观许久的艾琳娜，这时也迈步走了过来。 “你到边上歇着去吧。” 陆景铭闻言微微一怔：“你是在说我吗？” 艾琳娜目光扫过摊前长长的人龙，又看了看麻布上不多的几袋大米，语气直白：“照你这般换法，就眼前这点存粮，够得上几个人兑换？” “等米换完，后面那么多人换不到东西，少不了又要生出骚乱。” 陆景铭被她说得一时无言，摸了摸鼻子，乖乖退到了一边。 艾琳娜同钟会、士䵋配合起来，接手交易的分寸把控。 排在后面的番苗族人，拿来的大多是干果、草药、小块香料。 艾琳娜给到的粮食大多是一斤、两斤，最多不过三斤。 可那些番苗没有一人有怨言。 方才陆景铭已经说过，往后每日傍晚此处都设有交易，只要肯进山劳作，便不愁换不到吃食。 心里存着这份盼头，拿到为数不多的白米，他们也个个心怀感激。 见陆景铭退到一旁，士武凑了过来，目光望向粗布上的沉香原木，一脸不解。 “陆公，这沉香木料，既不能果腹，也不能御寒，收来究竟有何用处？” “不过一根木头，便换出去二十斤精米，实在太过可惜。” 城中余粮本就短缺，在他看来，用珍贵粮食换一根不能吃不能用的木头，实属不智。 陆景铭闻言，并没有直接辩解木料本身的价值，反倒转头看向士武，神色郑重问道： “士武，我问你，如今交州九郡，登记在册的百姓，一共有多少人？” 士武一愣，眉头拧在了一起。 “战乱不断，各处流离失所，户籍多有损毁。实打实在册的百姓，拢共也就万把人上下。” “那散居山林河谷之间的雒越各部族人呢？” 士武深吸一口气：“官府从未完整统计，可各部落零零散散加起来，人数绝不会少于交州九郡百姓数量，甚至还要更多。” 陆景铭缓缓点头：“这便是我愿意拿出粮食同他们交易的根本缘由。” “倘若交州各郡，都能像今天九真这般，和少数民族建立通商渠道。” “他们想要活下去，想要吃饱肚子，就离不开和我们互通有无。” “日子久了，生计依托于我们，那他们还会轻易起兵叛乱，劫掠郡县吗？若是日后有外敌进犯交州，他们又岂能坐视不理？” 士武听完，整个人怔在原地。 他只看见眼前粮食的损耗，从未想得这般长远。 “陆公的意思……是要将这些骆越部族尽数收拢，纳入我关中治下？” “不可操之过急，要循序渐进。”陆景铭轻轻摇头，心底思绪翻涌。 这片土地，眼下尚且属于大汉交州疆域，可千年后的大明，此地便脱离中原掌控，再往后直到现代，便是另一个国度。 一想到这里，他内心不由生出几分遗憾。 这片土地本就是华夏疆土。 若是自己能够以德安抚，通商惠利，慢慢让山林之中各族人心归中原。 让他们能够认同华夏，安居乐业。 若是能做到这一步，或许千百年后，大夏的版图，便会多出偌大一块。 人心归附，才是真正的无价珍宝…… 看到真能换来粮食，越来越多的雒越族人，背着木料、提着果筐、抱着草药，源源不断从山林小道赶来。 有人拿来小块沉香碎料，有人拎着一筐筐晒干的雨林野果；还有人捧着采摘的砂仁、草果、桂皮。 所有人的选择一模一样。 无视精致的方便面、厚实的布匹，只换白米。 交易持续了小半个时辰，现场大米已所剩无几。 这时，轮到了一个满头白发、佝偻脊背的老婆婆。 她慢慢挪着小脚走上前，手里捧着一个豁口石碗，碗里是晒得干透的草寇。 “小娘子……我这一碗干果，能不能换半斤米？” 老婆婆看着金发碧眼的艾琳娜，有些胆怯，小心翼翼问道。 艾琳娜目光扫过碗里的草寇：“你这点干果……” “老人家，你的石碗换吗？” 艾琳娜话没说完，就被陆景铭打断。 他早就注意到了老婆婆手中的石碗。 一眼看去毫不起眼，朴实粗糙，边角有磕碰旧痕，就是农家随处可见的普通旧碗。 但仔细一看，陆景铭便察觉到一丝不一样的质感。 这碗带着一种岁月沉淀的温润厚重，绝非普通山石打磨，隐隐透着一股古意。 老婆婆听到陆景铭的话，一下愣住了。 她浑浊的眼睛眨了眨，满脸诧异，低头看向自己用了几十年的旧石碗。 这碗磕了边角，不好看，又笨重，只是结实耐摔。 她平日里用来装干果、装草药、装杂粮，家里随手用的物件而已。 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大人物，竟然会看上这么一个破烂旧碗。 老婆婆愣了半天，局促地伸出手，摸了摸碗沿的缺口，试探着问道： “先生……这破碗你也要？这就是个普通石头碗，不值钱的……若是你想要，能不能再多换我半斤米？” 在她眼里，这破碗一文不值，能多换半斤救命白米，便是天大的便宜。 排在她后面的雒越族人也纷纷侧目，眼神里满是疑惑，不明白神仙人物陆公子，为何会看上一个老农妇的破碗。 陆景铭并不解释：“可以。干果换半斤米，这只碗，我再额外给你两斤米。一共两斤半精米。” 话音落下，老婆婆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个破破烂烂的旧石碗，竟然能换两斤精米？ 她嘴唇微微颤抖，半天说不出话，接连对着陆景铭躬身道谢，苍老脸上满是感激。 钟会已经称出二斤半精米，仔细装好。 老婆婆双手紧紧抱着米袋，把那只无人在意的旧石碗轻轻放到麻布上，满心欢喜离去。 “师傅，大米已经换完了！” 钟会举着空空的口袋提醒陆景铭。 陆景铭抬眼，望向摊前依旧排得老长的队伍。 人人眼底带着期盼，眼巴巴盯着摊位，都在等着换一口救命的白米。 他往前踏出半步：“各位乡亲，今日精米已全部换完。” 这话一出，排队的番苗瞬间躁动起来。 陆景铭不等他们说话，接着说道：“今日仓促开市，大米准备不足。若是你们只求换大米，可明日傍晚再来。” “如有要换布匹、饮用水、方便面和火腿肠的，可以继续排队。”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落在那些色彩鲜亮的包装袋、通透干净的矿泉水瓶、崭新厚实的粗布之上。 东西精致不凡。 可在这些一辈子挣扎在温饱生死边缘的蛮荒百姓眼里，越是精致的东西，价值往往更高。 他们打心底认定，自己不配拥有这些东西。 人群里有人小声试探。 “大人……明日真的还有白米可换吗？日日都有？” 无数道目光齐齐看向陆景铭，满是忐忑与希冀。 陆景铭语气笃定，字字清晰。 “我保证，往后每日傍晚，此处常设交易。日日可换，绝不间断。” “今日只是仓促筹备、白米数量有限，明日我会多备粮食，保大家都有得换。” 得到这句承诺，骆越族人悬着的心慢慢落回肚子。 他们又看了一眼摊面上那些从未见过的精致物资，才依依不舍转身离去，只待明日再来。 九真城南门，终于安静下来。 地上只剩一堆沉香木料、山货草药、林间干果，还有那只静静躺在麻布中央、不起眼的豁口石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