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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金银猎人的奇妙冒险(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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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的人群在夜风中瑟缩,提灯和火把的光晕将他们的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恐惧、疲惫、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希望,在每一双眼睛里闪烁。 金猎人将鼠尸踢回尸堆,迈步走出门槛。银猎人无声地跟随,秘银身躯在火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微光。 “各位。” 金猎人开口,声音平稳,没有刻意的威严,也没有不必要的温和,只是陈述事实般的平静。 他站在屋子中央,月光从门洞和破损的窗棂缝隙间漏入,将他暗金色的轮廓切割得明暗分明。银猎人静立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秘银身躯在昏暗中如同一尊凝固的冰雕。 门外聚集的镇民越来越多,提灯和火把的光晕在夜风中摇曳,将一张张疲惫、惊惧、麻木或警惕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老穆勒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方,浑浊的眼珠紧盯着屋内那两尊非人的身影。 金猎人指向被老穆勒一并带来、此刻正安静蹲在桌腿边的暗绿色大蛙:“这只青蛙,对解除我们兄弟的诅咒至关重要。我们本可以支付足额补偿,将它与你们当初的交易款项两清。” 他顿了顿,红宝石眼睛扫过门外那些闪烁的目光。 “但现在,情况变了。” 他侧身,指向屋内那堆鼠尸——那堆积成两圈环形、仍在月光下散发着新鲜血腥味的黑色尸堆。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具已经开始僵硬的男尸上。 “你们镇上的鼠患,已经不再是“麻烦”那么简单。它杀了人,并且会继续杀人。今天是他,明天就会轮到你们。” 门外一阵骚动。低低的惊呼声,混杂着恐惧的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而我们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金猎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人群骤然安静。 几十双眼睛——恐惧的、怀疑的、燃起一丝希望又迅速被理智扑灭的——齐刷刷聚焦在他金属的面孔上。 一个粗哑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是那个曾与斯托里讨价还价的中年汉子。 他挤到前排,脸上带着警惕和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解决?怎么解决?凭你们这身铁皮吗?” “我们请来的那个吹笛人,他也说能解决,结果呢?老鼠是消停了两天,可他要的价钱一个子儿没少!镇长跟他谈崩了,他就跑了!然后老鼠就变成这样了!” 他指向屋内那具尸体,声音颤抖:“你们就是真能解决,我们又要怎么相信——你们不会和那个吹笛人是一样的货色?!等我们信了你们,把命都交到你们手上,你们再坐地起价,翻脸不认人?!” 他的话像一根火柴,点燃了人群压抑已久的恐惧和猜疑。窃窃私语变成了嗡嗡的议论,几道投向金银猎人的目光,从希望重新变回警惕。 金猎人静静地听着这些议论,红宝石眼睛里的光芒没有一丝波动。 “对,就凭我们这身铁皮。” 银猎人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上前一步,秘银身躯在火把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冷光。 “刚才那堆老鼠,”他微微侧首,指向那堆环形尸堆,“从我们进入这间屋子,到它们停止攻击,用时不到三分钟。我们的“铁皮”,没被咬穿一道划痕。” “至于信任问题,你说得对,你们没法相信我们。” 众人被这直白的发言弄得一愣。 银猎人则继续说道:“你们和我们不熟,不知道我们的底细,不清楚我们脑子里在想什么。我们对你们而言,和那个吹笛人一样,都是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 他顿了顿,月光在他暗金色的轮廓上刻下冰冷的棱角。 “但有一件事,你们必须想明白——” 他的目光直直刺向那个中年汉子,刺向他身后每一双眼睛。 “你们,没的选。” “那个吹笛人,他想要的是金子,或者别的什么。他可以用笛声驱鼠,也可以让鼠群杀人。他躲在暗处,看着你们恐惧,等着你们崩溃,然后开出更高的价码——或者,直接拿走他想要的一切。” “而我们,”金猎人接过话,缓缓抬起右手,暗金色的手掌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独有的厚重光泽,“如果我们也想要金子,想要你们镇上任何东西——” 他的手掌猛地握拳,发出“砰”的一声沉闷气爆! “凭这身铁皮,我们现在就可以直接抢,你们拦得住吗?” 人群中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个中年汉子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金猎人松开拳头,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冷酷的“诚实”: “但我们没有。我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们需要你们的“信任”,不是因为我们做不到“不劳而获”,而是因为我们有自己的规矩——以及,对你们那点家当,确实没什么兴趣。” “信任需要时间,而你们没有时间。所以,别谈“相信”。谈“选择”。” “你们的选项只有两个:一,继续怀疑,把我们赶走,然后等着看那个吹笛人下一步会做什么——是把所有人都变成老鼠的口粮,还是用鼠群把这座镇子夷为平地。” “二,选择相信我们,配合我们,让我们解决这个麻烦。” 他停下,红宝石眼睛扫过全场。 “选吧。” 人群陷入了彻底的死寂。 那个中年汉子还想反驳,却发现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苍老、疲惫、惊惧的面孔,又看了一眼屋内那堆仍在散发着血腥味的鼠尸,最终,他低下了头。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老穆勒的声音打破沉默,沙哑而疲惫,带着老人特有的、洞悉世事的苍凉。他拄着拐杖,慢慢从人群边缘走到金猎人面前,浑浊的眼珠直视那双非人的红宝石眼睛。 “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年轻人——不管你们是不是人。”他顿了顿,磕了磕烟斗,“你们要什么?” 金猎人转向他,红宝石眼睛里的光芒平稳如镜。 “第一,青蛙归还我们。无条件,无补偿。” 老穆勒几乎没有犹豫,直接一口答应下来: “……行,你们要真能解决,”他回身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镇民,又转回来,“我们不仅不要补偿,你们之前给的那些钱,我们双倍奉还。” 身后人群中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但更多的人还在观望,还在怀疑。 “第二,”金猎人继续说道,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在鼠患解除之前,我们需要在镇上行动的自由,以及必要的协助。你们要做的,是听从我们的临时指令,并为我们提供目前所知的一切关于吹笛人的情报——他出现的时间、演奏的地点、离开的方向、与镇长交谈的细节。任何可能的信息,都有用。” 老穆勒再次点头,这一次,他身后那几张疲惫的面孔也跟着微微颔首。 “第三,”金猎人最后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此事了结后,不得向任何人——尤其是我们那个不负责任的弟弟——透露我们曾在此地出现过。” 人群中再次响起一阵混杂着困惑的议论。那个不负责任的弟弟——扛青蛙换干粮的猎人——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不能让他知道? 但没有人开口询问。眼前的这两个金属存在,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不要多问”的气息。 老穆勒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珠在金银猎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他缓缓说道:“……可以。你们兄弟的事,我们外人不多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你们得说话算话,解决鼠患,让那吹笛人不敢再来,我们就当没见过你们。” “一言为定。”金猎人简短地回应。他重新走回屋内,在桌边坐下,红宝石眼睛扫过陆续跟进来的镇民代表——老穆勒,那个曾与斯托里交易的中年汉子,还有另外两个看起来在镇里有些威望的老人。 “那么,把你们知道的,关于那个吹笛人的一切,都说出来。” 中年汉子咽了口唾沫,率先开口:“他……大概是七天前来的。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花衣服,红的黄的绿的,补丁摞补丁,像个流浪的吟游诗人。手里拿着根细长的笛子,黑漆漆的,不知道是什么木头。” “他一开始怎么说的?”银猎人问。 “就说他能驱鼠。”另一个老人接话,“说他在别的镇子干过这活,只要给足报酬,保准让老鼠绝迹。镇长当时也是被逼得没办法,粮仓都快被啃光了,就答应给他一笔金子,当天晚上就吹起笛子。” “他吹了多久?效果如何?” “吹了大概一顿饭的功夫……”老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回忆的恍惚,“那笛声……怎么说呢,不刺耳,也不悦耳,就是听着让人犯困,迷迷糊糊的。然后我们就看见,老鼠从四面八方钻出来,跟着他的笛声走,排着队,像军队一样,浩浩荡荡地往镇外走。一直走到东边那条河,噗通噗通跳下去,淹死了不知道多少。” 中年汉子苦笑:“老鼠确实少了,但还没彻底清干净。那吹笛人就开始坐地起价,镇长说要等老鼠全没了再给。那吹笛人当场就翻了脸,撂下一句“你们会后悔的”就走了。” “往哪个方向走的?”金猎人追问。 “东边。”中年汉子回答,“跟那些老鼠跑的方向一样。我当时还想,这他娘的是不是故意往老鼠窝里钻?但后来老鼠又多了,我才明白……那混蛋或许根本没走远,就藏在附近,控制着那群畜生回来报复。” 金猎人沉默了几秒,消化着这些信息。然后,他抬眼看向老人:“镇长离开多久了?带了多少人去追吹笛人。” 老人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一顿:“三天了。镇长亲自带队,带了五个年轻力壮的,还带上了剩下的五十枚金币。说是要去跟他谈,实在不行……把金子给他,让他彻底清干净,别再回来。” “有消息传回来吗?” “没有。”老人摇头,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们每天派人在镇门口望,但……没人回来。” 金猎人没有继续追问,他转向老穆勒,声音依旧平稳:“我需要地图。你们镇子周边的地图,越详细越好——道路、河流、村庄、荒地、废弃的建筑,尤其是东边那片,吹笛人和老鼠消失的方向。” 老穆勒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镇长宅子里有,他以前让人画过,说是方便收税和巡逻。” 他看向中年汉子:“你去跑一趟,跟镇长家管事的说,就说……就说是我让你拿的,救命用的。” 中年汉子犹豫了一瞬,看了一眼金猎人,又看了一眼门外那堆鼠尸,最终咬咬牙,起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等待的时间里,金猎人继续询问细节,银猎人则始终倚靠在门框边,冰蓝色的眼睛将门外每一个人、每一张脸、每一个细微的反应收入眼底。 大约一刻钟后,中年汉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抱着一卷发黄的羊皮纸。他将地图在桌上摊开,四角用油灯和杯子压住。 烛光下,粗糙的线条和标注隐约可见———磨坊镇被圈在左下角,几条蜿蜒的线向外延伸,标注着“石桥镇”、“红泥村”、“三叉路口”等字样。 金猎人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沉默了几秒,然后抬眼看向老穆勒:“镇长走的是哪条路线?” 老穆勒从怀里摸出一截炭笔,他用颤抖的手指点了点磨坊镇的位置,然后沿着一条向东延伸的虚线划过去。 “这是去“石桥镇”的路,中间要穿过一片矮丘和一片枯树林。快的话一天能到,慢的话两天。但吹笛人是步行,镇长他们是骑马,算上可能的周折……”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珠看向金猎人:“如果一切顺利,他们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最迟明晚,后天上午肯定能到。” 中年男人皱眉问:“你们也要去追吗?” “不。”金猎人的回答简短得近乎冷酷,“我们等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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