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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金银猎人的奇妙冒险(其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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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笛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失控,失控就输了。 他闭上眼,开始在脑中重新推演。 那两个该死的、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金属东西——他们可能知道他的目标是什么,也可能不知道,但最重要的是他们根本不在乎。 他们在乎的只是“用孩子来钓出吹笛人”这个战术效果。 孩子对他们来说只是诱饵。一次性、可消耗、用完就扔的诱饵。 “呵……”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近乎“了然”的嘲弄。 “他们急了。” 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因为急了,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他慢慢直起身,破烂的花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的目光穿过黑暗,穿过那半里地的距离,穿过那些稀疏的灯火,仿佛能直接看到那个金色的人——那个正盘腿坐在孩子们中间、听着他们唱那首恶心歌的金属混蛋。 “编儿歌,让孩子唱,让我听见……”他低声自语,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冰冷,带着嘲弄,却没有了刚才那种被激怒后的癫狂,“这就是你们想出来的办法?” “除了用这种低级的激将法把我激出来,你们还有什么?” 他开始在脑海中推演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今晚,镇民们被那些话煽动起来了。他们攥着刀,咬着牙,眼睛里冒着火,一副要跟他鱼死网破的架势。那个金色的东西说得没错——老鼠聚在一起都能咬死人,何况是人? 但然后呢? 明天呢?后天呢? 那些被愤怒点燃的情绪,能烧多久? 一天杀一个,两天杀两个……死的人越来越多,恐惧会像潮水一样重新漫上来。那些被话术鼓动起来的“疯狗”,会发现自己手里的草叉根本戳不到看不见的敌人,会发现自己守了一夜又一夜,等来的只有更多的尸体和更大的恐惧。 然后他们会开始害怕。 然后他们会开始怀疑。 然后他们会开始埋怨。 “都是那两个外乡人惹的祸……” “要不是他们煽动我们跟吹笛人对着干,也许还能谈谈……” “他们人呢?他们怎么不去送死?让我们在前面当肉盾?” 吹笛人的嘴角弯得更深了。 人性这东西,他太熟了。 他见过太多次了——一群乌合之众被几句漂亮话鼓动起来,以为自己真的成了什么“战士”、“英雄”、“疯狗”。然后呢?死几个人,熬几夜,饿几顿肚子,那些漂亮话就像泡沫一样破了。剩下的只有埋怨、推诿、内讧,还有对那个“煽动者”的恨意。 而那个煽动者到时候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你们把愤怒砸在我脸上?”吹笛人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阴冷,“好啊,我等着。我倒要看看,你们的愤怒能撑几天。” “等那些镇民开始埋怨你们的时候,等他们发现你们除了会说漂亮话什么也做不了的时候——你们打算怎么办?” 他重新在枯死的灌木丛中蹲下,花衣裹紧身体,像一只蛰伏的夜枭。但此刻他的眼中不再是那种被挑衅后的专注,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冰冷的沉静。 他望着镇子方向那些稀疏的灯火,望着那些隐约可见的、还在忙碌的人影,眼中没有困惑,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情绪。 一时的士气鼓舞,也只是一时的。 那些攥着刀的手,明天就会酸。 那些咬着牙的脸,后天就会垮。 那些眼睛里冒着火的人,大后天就会开始问——“为什么是我们?” 而那两个金属东西,到时候要面对的,就不只是他了。 还有一群从“疯狗”变回“羔羊”、却比羔羊更危险的……怨民。 “你们没有退路。” 吹笛人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在给这场博弈做总结。 “而我,有的是时间。” 他闭上眼睛,开始让老鼠继续监视,继续记录,继续把镇子里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都带回给他。 今晚,明晚,他都按兵不动 等到那些被煽动起来的愤怒在恐惧和疲惫中变成灰烬,便是他们的死期。 果然没过一天,吹笛人就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金猎人和老穆勒站在镇子中央那间堆杂物的屋子门口。 老穆勒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珠盯着金猎人,嘴唇翕动着说着什么。 隔着半里地的距离,吹笛人当然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他看得见——那个金色的人,在听完老穆勒的话之后,动作明显僵了一下。 吹笛人的嘴角弯了起来。 “怎么?”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愉悦,“发现那些“疯狗”不听话了?发现有人开始埋怨你们这些外乡人了? 吹笛人让几只老鼠爬到更近的位置。 他看到金猎人听完老穆勒的话后,那暗金色的眉头——如果那金属轮廓能被称为眉头的话——似乎皱了起来。红宝石眼睛里的光芒闪烁了几下,像是在消化什么不太好的消息。 “哈。” 吹笛人几乎要笑出声。 急了?终于知道急了? 他开始调动更多的老鼠,准备好好欣赏一下这两个金属混蛋吃瘪的样子。他要把这一幕牢牢记住——这是这场博弈的转折点,是他反败为胜的第一块基石。 然后金猎人低头看了看脚边,发现了那只刚才还在探头探脑观察他的老鼠。 他弯下腰,伸出两根暗金色的手指,像捏一粒花生米一样,把那老鼠捏了起来。 吹笛人愣住了。 他让那只老鼠僵在原地,想看那金属东西到底要干什么。 然后他看到——金猎人把那只老鼠提到了自己脸旁边,像拿着一只对讲机一样,对着那只瑟瑟发抖的小东西,说了几句话。 下一秒,那些话通过他和老鼠的联系精准地、一字不漏地,传到了吹笛人的耳朵里。 听完后吹笛人僵在灌木丛中,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大脑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我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他喃喃自语,那双空洞的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什么叫————我再不出来今天下午就杀光所有人?” “什么叫先从孩子开始?” 时间稍微往回倒那么一点 “……所以,你们这附近,最近有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金猎人看着老穆勒,红宝石眼睛里的光芒平稳而专注。 老穆勒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似乎在努力回忆。 “特别的日子……你是说,像那种……嗯,节日?祭祀?还是什么?” “任何可能和“仪式”、“献祭”有关的日期。”银猎人从门后走出来,秘银身躯在清晨的阳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哪怕是你们觉得不值一提的、每年都会有的那种。” 老穆勒沉默了片刻,捻着烟斗的指节微微发白。 “……硬要说的话,确实有一个。” 金猎人微微前倾:“什么日子?” “双满月之夜。”老穆勒缓缓说道,“天上两个月亮同时圆满,又圆又亮,照得地上跟白天似的。差不多……二十多天后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那日子每年都有这么一遭,没什么特别的,也从来没有出过怪事,顶多就是晚上亮一点,有些人睡不着觉,骂两句就过去了,大伙儿也就当个稀罕看。” 老穆勒的话音落下。 屋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金猎人和银猎人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极短,短到老穆勒根本没注意到,但就在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某种只有他们能理解的信号完成了交换。 “穆勒先生,您确定是二十多天后?具体多少天?” 老穆勒被他突然变得紧迫的语气弄得一愣,但还是掰着手指算了算:“嗯……今天七号,双满月是月底三十,差不多……二十三天?对,二十三天后。” 金猎人的金属眉头又皱了起来。 “二十三天。”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银猎人走到他身侧,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他们俩能听见:“如果是二十三天,那就不止是吹笛人的问题了。” “……我知道。” “祂的周期……” “我知道。” 两人都陷入片刻的沉默。 “必须在双满月之前解决吹笛人。”金猎人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稳,但那平稳之下,压着某种连金属都难以完全掩盖的沉重,“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 “躲起来?”银猎人微微偏头,“本体那边——” “他有怀表。”金猎人打断他,“那块表能遮挡气息,不会被“祂”发现。他那边虽然还是会出点问题——你知道我说的是哪方面——但至少,不会被“注视”。” 他顿了顿,红宝石眼睛望向窗外那片被午后阳光照得明晃晃的天空,那光芒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极淡的、近乎“忌惮”的东西。 “但我们不一样。” “我们是赝品。没有真正的怀表,没有遮挡,没有……” 他没有说完,但银猎人听懂了。 “祂”的注视,不是那么好回避的。 他们必须在二十三天之内,解决吹笛人,然后消失。 否则……不需要吹笛人动手,不需要任何敌人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变成更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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