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十万铁骑命悬一线

那一点刺目的红光，钉在整幅图景的正中央。 一处洼地，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字符——草料囤积区，存量，九万石。 林易的意识浸在系统投影里，眼前的画面比任何审计报表都直观。 红色、黄色、绿色的色块层层铺开，库存和位置标得明明白白。 草料区，红色。 水源地，黄色。 排泄物处理，压根没有标注区域——因为根本不存在这个流程，十万人马的排泄物就地解决，和粮草堆只隔着不到两百步。 “卫生极度不达标。” 心里那句评语几乎是脱口而出，跟他当年查黑心作坊账本时一个调调。 “草料储备完全没有防潮防霉隔离，战马密集型饲养，传染病风险，百分之九十。” 林易闭着眼，没忍住笑了一声。 没有食品安全许可证，没有消防验收，连排水系统都没有，这就是一家彻头彻尾的黑心作坊，还敢挂着天下第一军的招牌到处显摆。 前世审计跨国物流企业，这种摊子他见得多——外面光鲜，里面稀烂。 资产报表做得漂亮，现场一查，仓库漏雨，货架超载，消防通道堆满杂物，真出了事故，董事会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 北元这十万人马，活脱脱一个放大版的案例。 草料堆全压在洼地正中，没有一块防雨布盖着，战马密密麻麻拴在四周，粪便和草料混着堆，连基本的隔离沟都没挖。 “战马是骑兵的发动机。” 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琢磨越对味。 “毁了发动机，十万铁骑立刻就是十万个背着铁罐头在地上爬的重症患者，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一只手拍在肩膀上，力道不轻。 林易睁开眼，蓝玉那张写满疑惑的脸凑在眼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林大人。” 蓝玉的声音压着一股火气。 “你该不会是吓傻了吧？敌人在下面磨刀，你在城头上闭着眼睛傻笑，这叫什么打法？” 林易没急着解释。 抬手拍了拍蓝玉的肩膀，那眼神落在对方脸上，带着一种审视账目的冷淡。 “蓝将军，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蝴蝶扇动一下翅膀，能引起千里之外的一场飓风。” 蓝玉愣了一下，脸上那点火气退了退，换成更浓的茫然。 “林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跟我讲蝴蝶？” 他戎马半生，打的都是刀对刀，命换命的仗。 什么发动机，什么蝴蝶，这些词他压根没听过，拼凑在一起更是不知所云。 “今晚。” 林易的声音沉下去，竹棍从嘴角抽出来，指向城下那片望不到头的营帐。 “我要用一句话，废掉这十万铁骑。” 蓝玉盯着他，喉咙里那口气堵得难受，想骂又骂不出来。 这文官前脚说要给敌人上后勤课，这会儿又说一句话废掉十万人。 牛皮吹得没边了，可偏偏这人前几日刚造出一门能轰塌半座城墙的炮。 信，还是不信？ 蓝玉一时拿不定主意，只能站在原地，眼睛没挪开，死死盯着林易的动作。 林易转身，不再理会蓝玉那张纠结的脸，从怀里摸出一张硬纸板。 纸板边缘泛着一层暗光，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蓝玉离得近，余光扫过去，后颈莫名窜起一层凉意。 炭笔在纸板上方悬停。 这回的因果律判定，份量比他之前任何一次差评都要重。 以前的差评，针对的是一个人，一个衙门，顶多是一个郡县。 这一次，目标是十万条人命背后的整条补给链。 林易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风险清单。 强攻粮道，得派人偷袭，可雁门关守军拢共才两万，分兵去袭营，一旦被北元骑兵反咬，城防这边就得跟着露馅，是下策。 放火烧粮，倒是干脆，可草料堆离水源近，北元巡哨密布，派人摸过去的成功率，林易心里给出的评分不超过三成。 真正的杀招，压根不用人力。 系统面板上，【跨国界企业风控扫描雷达】旁边，新解锁出一行从未见过的选项——因果律天气干预。 标价一栏空着，备注写着两个字。 免费。 系统给出的解释很直白——差评通过率达到跨国界标准，天气惩戒作为衍生权益自动开放，首次使用不计入股份消耗。 白嫖的买卖，林易从来不嫌少。 炭笔落下，力道不轻，几乎要把纸板划穿。 “【跨国界极端差评】。” 林易一边落笔，一边低声念出声，声音不高，却让身旁的蓝玉听得一清二楚。 “锁定目标，北元十万大军全军后勤及草料储备中心。” 蓝玉眉头拧成一团，凑近了些。 “差评理由。” 炭笔在纸板上重重划出几道线。 “卫生严重违规，无视检疫标准，危害生物健康。” 一个红色的叉，狠狠画在纸板中央，力道大得纸板边缘都微微颤了一下。 “因果律天气干预，启动！” 话音一落，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半分。 方才还挂在半空的日头，光线一下子浑浊起来，暗得不正常。 蓝玉抬起头，一张脸僵在那儿。 他见过战场上突变的天气，那都是天时地利的巧合，风向偏了，云层压了，顶多算是运气。 可眼前这幕不一样。 方圆百里内没有一丝云，天却在肉眼可见地暗下去，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在人的胸口上，连呼吸都跟着滞了半拍。 “这……” 蓝玉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城头上几个副将也齐刷刷望向天空，脸上写满了茫然和后怕，有人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刀柄，却不知道这刀该往哪里砍。 城下，北元的营地里，巡哨的骑兵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一名千夫长抬头望天，眉头拧起，嘴里嘀咕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话，转身就要去禀报主帅。 远处的草料堆上空，一缕本该消散在风里的水汽，诡异地聚拢起来，一点一点凝成一团灰白色的雾气，悬在洼地正中，纹丝不动。 林易站在城头，望着那团凝而不散的雾气，嘴角那点狂放的笑意压了下去，换成一种审视报表的冷静。 系统面板上，一行提示冒了出来。 【因果律天气干预启动，目标区域大气异常波动已生成，预计生效倒计时——】 数字开始跳动，一格一格往下压缩。 城下那片连绵的军帐里，一名巡逻的北元士兵停住脚步，望着头顶那团凭空聚起的灰雾，手里的长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