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小姐跟着男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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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地,砸钱的速度就能加快了。 找人开荒,建房,造景……这都是大开销。 顾明月把账册合上,靠在马车里闭了一会儿眼。 把钱投资出去,没有什么难度。 但要长期稳定经营,让这里的商户和百姓不乱套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她需要一个有高组织协调能力的人,来当这条商业街的大掌柜。 那人必须是个能跟乡绅打交道,能跟官差碰杯,能跟百姓拉家常,把上上下下的关系全盘理顺的人。 说白了,就是个八面玲珑,人情练达的万金油。 这种人在哪里呢? 马车颠簸着往回走。 壹伍依旧钉在车外面,抱臂端坐在车辕上。 路过柳桥县城门口时,顾明月听见一阵嘈杂的吵嚷声,从左边的巷子里传出来。 她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巷口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像在看戏。 人群中间传出一个男人的温润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躁,语调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节奏感。 像说书先生在讲故事,又像教书匠在哄学生。 “张叔,您先消消气。李二嫂也不是诚心踩了您家的菜畦子。” “您想想看,她家那头驴拴在门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回挣了绳子跑出来,驴又不认路,它哪知道您的萝卜长在哪垄?” 对面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涨红着脸嚷嚷。 “她那破驴祸害了我小半畦子萝卜!我那萝卜再有半个月就能收了!” “是是是,萝卜的事咱好好算。半畦子萝卜大概三十来斤,按市价算,七文钱一斤。李二嫂,您看是赔两百文,还是等您家萝卜熟了,匀张叔三十斤?” 人群里一个妇人扯着嗓子回道。 “行!匀他三十斤!再多没有了!那驴又不是我赶过去的!” “好嘞。张叔,行不行?” 那老头哼了一声,犹豫着,最终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我也就是看在温秀才面上不计较。” 顾明月的视线穿过人群缝隙,落在那个正在调停的男人身上。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清瘦,穿一件洗得泛白的青布长衫,下摆沾了泥点子。 头发束得整齐,用一根旧木簪别着。 面容算不上多俊朗,但干干净净,眉眼间有一股子读书人的温润。 最让顾明月注意的,是他说话的方式。 不偏不倚,既给了张叔台阶下,又没让李二嫂吃亏。 三言两语把一桩快打起来的邻里纠纷化解于无形。 而且他说的不是空话套话,是实打实地算了账、出了方案。 这人,有点意思。 “龚火,停一下。” 马车停在巷口。 顾明月没有下车,只是掀着帘子继续看。 “张叔李二嫂的事算是了了。那隔壁巷子的水沟怎么办?”人群里有人又问。 温砚之没被带跑节奏。 他不急不慢地从腰间摸出一本极薄的册子,翻开一页,指给众人看。 “水沟的事,昨天我量过了。从赵家墙根到巷口,一共十七丈。淤泥堵了三处,最深的那段到膝盖。” “我的建议是沿河那四户各出一个人,挖半天就通了。挖出来的淤泥正好可以填西边那片塌了的地基。” “赵叔你别皱眉。你家墙根的砖松了,淤泥一填一夯,比你花钱请泥瓦匠还牢靠。” 那个被点名的赵叔果然收了皱眉,掂量了一下,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行。听你温秀才的。” 人群散了。 温砚之合上册子,转身要走,余光扫到巷口停着的马车。 他的视线与顾明月隔着十几步碰了一下。 没停留,收回目光,径自朝反方向走了。 顾明月挑了下眉。 这人看她一眼就移开了。 没好奇,没攀附,更没有凑上来搭话。 有意思。 “龚火,跟上那个人。别太近。” “是。” 龚火牵着马车,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壹伍抱着胳膊跟在马车旁边,目光在温砚之的背影上定了几息,又转回顾明月身上。 心里又默默记下一笔。 【顾小姐在街上,看上一个男人。】 【小姐跟着男人走了。】 壹伍眉心微微一拧。 这情况他熟。 在王爷身边当差时,宫里那些妃嫔找齐王的路数跟这如出一辙。 先远远看着,再派人去打听底细。 …… 温砚之走得不快。 他沿着柳桥县残破的主街往北,经过一间坍了半面墙的茶馆,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间矮房,屋顶用稻草和油布搭了个临时棚子。 门口挂着半截竹帘,帘子后面传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温砚之掀帘进去。 “爹,药煎好了没?” 屋里应了一声。声音很虚。 顾明月在巷子口停下脚步。 她没往里凑,而是转头看了看那间矮房周围的环境。 门口码着三捆劈好的柴火,粗细均匀,码得齐齐整整。 台阶虽然是土坯的,但扫得很干净,角落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屋檐下挂着两串干辣椒和一挂蒜头,底下还吊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搁着几枚鸡蛋,用稻草垫了衬。 家境窘迫,但收拾得井井有条。 “桃枝。” “在。” “去打听一下这个人的底细。” 桃枝应了一声,撒着小碎步跑去了旁边的杂货铺。 杂货铺看门的是个佝偻老头,耳朵半聋,说话跟吵架似的。 桃枝只问了一句“巷子底那位是谁”,老头子便打开了话匣子。 “温秀才嘛!谁不认识!” “正经江州人氏,他爹原来是江州府学的教谕,也算书香门第。三年前遭了水灾,家底子全没了。” “祖产被他叔伯骗去变卖,还欠了一屁股外债。他带着老爹老娘一路逃荒到咱柳桥县。” “也是个命苦的。他爹病着,他娘眼睛不好。就靠他一个人打零工、帮人记账、写书信,勉强糊口。” 老头子说到这,忽然压低了嗓门,一脸神秘。 “不过这后生有本事。” “咱这片的邻里纠纷,甭管是吵架的还是动手的,到他跟前都能给平了。柳桥县的人现在有事都不去衙门了,都来找温秀才。” “上个月码头上两拨脚夫抢活干,打得头破血流。县衙的差役去了没压住。差爷去请了温秀才,三句话搞定。” “他就站在中间,不偏不倚,把两边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谁多干了多少活、多拿了多少钱、谁家的婆娘上个月借了对面三斤米还没还……连这种破事都记得门儿清。” “两拨人当场握手言和了。走的时候还非要请他喝酒,温秀才也没去,说家里爹还等着他煎药。” 桃枝跑回来,把打听到的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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