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钮祜禄·晞宁35

小十一被抱进屋，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下看了看，似乎觉得新鲜，小胳膊小腿蹬了蹬，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晞宁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这个小小的孩子，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罢了。 养就养吧。 十一公主在宫外养了不到一个月，变化就大得惊人。 先是夜里烧的次数少了，从隔三差五变成偶尔一回； 到后来，那张小脸上的蜡黄褪了个干净，露出底下白里透粉的底子。 小胳膊小腿也长了肉，藕节似的，一逗就笑，笑起来脸颊上两个小小的梨涡，能把人的心都看化了。 太医来瞧了，连连称奇，说宫外水土养人。 消息递回宫里，钮祜禄贵妃在永寿宫抱着嬷嬷哭了一场，哭完又笑，笑完又哭，把一旁伺候的宫人吓得够呛。 康熙也得了信。 他翻着内务府递上来的折子，看着上面写着“十一公主身渐康健，面色红润，饮食如常”，沉默了好一会儿。 “传朕的旨意，”他搁下朱笔，“十一公主既已康健，着赐名“宁楚格”，仍养于钮祜禄府，待年满八岁接回宫中。” “嗻。” 宁楚格周岁那天，晞宁让人画了一幅小像，托人送进了宫。 画上是个白胖的小团子，裹在藕荷色的小袄里，笑得露出两个小梨涡，手里攥着一枝刚折的白梅。 钮祜禄贵妃收到画，看了又看，最后把画裱了起来，挂在永寿宫偏殿的墙上。 等宁楚格的身体康健了之后，每逢宁楚格生辰，晞宁都会带着她进宫给钮祜禄贵妃请安。 逢年过节，更是要画一幅小像送进去。 从襁褓里的小团子，到会坐、会爬、会走、会说话，钮祜禄贵妃的偏殿墙上，渐渐挂满了一整面。 而每隔一个月的中旬，钮祜禄府的门就会被敲响。 头一回，门房还吓了一跳。 钮祜禄府上下更是如临大敌，法喀亲自迎到门口，把人请进正厅，茶换了三遍，点心撤了又上，战战兢兢了一整个下午。 后来，就成了习惯。 每月中旬，太子爷带着九阿哥、十阿哥准时到访。 有时候是上午来，用了午膳再走； 有时候是下午来，赶在宫门下钥前回去。 两个小团子一进门就直奔西跨院，嘴里嚷着“姨母”“妹妹”，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事没过多久，就传到了大阿哥胤禔耳朵里。 胤禔本就和胤礽不对付，事事都要争个高低。 听说太子每月偷偷出宫，往钮祜禄府跑，心里当即就警铃大作。 结党营私？ 暗中联络钮祜禄氏外戚？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索性也找了个由头，说要出宫看看宁楚格妹妹，带着侍从就往钮祜禄府去了。 胤礽正带着胤䄉和胤禟在花园里放风筝，宁楚格被晞宁抱在怀里，坐在廊下看。 风把蝴蝶风筝吹得很高，胤䄉笑得直拍手，胤禟追着风筝跑，满院子都是欢声笑语。 胤禔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场景，一时竟有些愣住了。 那是胤礽？ “大哥？”胤礽先看见他，也有些意外，收了风筝线走过来，“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宁楚格。”胤禔干咳一声，大步走进去，“怎么，只许你来看，不许我来？” 晞宁起身行了个礼，把怀里的宁楚格往前递了递：“大阿哥。” 宁楚格睁着一双圆眼睛看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两颗米粒大的牙。 胤禔心里一软，索性就陪着宁楚格玩了一会。 只是眼睛却时不时地盯着胤礽。 就见胤礽一会儿给晞宁递茶，一会儿怕她站累了让她坐，看得他有些牙疼。 临走时，胤礽送他到门口。 胤禔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句“你悠着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他骑马走在前面，侍从跟在后面。 他忽然回头说了一句：“以后钮祜禄府那边，你替我去吧。爷不去了。” “爷？” “没意思。”胤禔摆摆手，催马走了。 后来他果然不常来了。 倒是胤禛，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悄悄融进了这个小队伍。 先前在御花园内，胤礽替他解了围，他心里不自觉地就对胤礽产生了好感。 后来在胤礽带着胤䄉和胤禟出宫看宁楚格的时候，也跟了上来。 胤禛话不多，进了钮祜禄府的花园，就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大家玩闹。 还是胤䄉看他在那呆愣地坐着，忙拉着他和自己一起放风筝。 渐渐地，每月中旬的钮祜禄府的花园里，成了宫里几位阿哥默认的聚集地。 太子、大阿哥、四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偶尔还有其他年纪小的阿哥跟着来，热热闹闹的，倒比宫里还自在。 这些事，康熙自然都知道。 梁九功每日都会把几位阿哥的行踪报上来，谁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事无巨细。 起初康熙没在意，只当是孩子们兄妹情深，去看看公主。 可次数多了，连大阿哥、四阿哥都跟着往钮祜禄府跑，他心里就开始乱想起来。 是不是胤礽在拉帮结派。 尤其是胤禔，一向和他不对付，如今竟也常同进同出？ 康熙坐在乾清宫的御案后，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脸色阴沉。 此后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敲打胤礽。 朝堂上故意驳回他的折子，问些刁钻的问题，想看他的反应。 可胤礽始终恭恭敬敬，不骄不躁，被驳回了也不辩解，回去重新拟了再递上来，一点怨言都没有。 康熙又派人去查，看看太子和钮祜禄府有没有私下的利益往来，有没有结交外臣。 可查来查去，太子每次出宫，就只是在钮祜禄花园里待着，陪孩子们玩，跟晞宁说说话，连法喀都少见。 唯一的“正事”，就是给宁楚格带些宫里的玩器药材。 康熙心里的猜忌淡了几分，却没完全散去。 他看着胤礽日渐挺拔的身影，看着他处理政务越来越老练，看着几位阿哥对他日渐信服，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他是皇帝，首先是帝王，其次才是父亲。 这一绷，就绷到了康熙二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