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钮祜禄·晞宁38

几个上了年纪的宗室王公捋着胡子点头，年轻的则凑近了细看，有人念出了声：“……共持璧月酬佳景，同向春风结凤凰。” “好字！” “太子爷这笔字，愈发精进了。” “何止是好字，这诗也做得情深意重，太子妃好福气啊。” 你一言我一语，院子里的气氛一下热了起来。 催妆诗没难住他，阿灵阿又上前一步，抱着胳膊扬声道： “太子殿下，咱们满人，马上得天下。 钮祜禄氏更是将门出身，光有文采可不够。 百步外立了靶子，殿下若能三箭全中靶心，我们便开门迎亲。” 这话一出，旁人都暗暗捏了把汗。 虽然太子自幼习射，可百步穿杨本就不易，今日又是大婚之日，万一有个闪失，反倒不好看。 可胤礽只是淡淡一笑，接过侍卫递来的牛角弓。 他指尖搭着箭尾，拉弓如满月，眼神微凝，动作行云流水。 “咻——咻——咻——” 三箭连珠，破空而去。 远处的靶子前，侍卫高声唱喏：“三箭全中靶心！” 叫好声轰然响起，连军中出身的武将都暗自点头，佩服太子的箭术。 阿灵阿抿了抿嘴，到底还是让开了路。 胤礽颔首谢过众人，大步往内院走去。 进了内院，便是拜别之礼。 阿灵阿站在一旁，看着盖着红盖头的姐姐，鼻子猛地一酸，差点掉泪。 他有那么一瞬间想冲上去，把姐姐拉下来——不嫁了，他养她一辈子。 可他不能。 他不能毁了姐姐的婚礼。 胤礽察觉到他的情绪，走过来压低声音：“阿灵阿，你放心。此生我必一心一意待她，护她周全，绝不负她。” 阿灵阿抬眼，撞进他真挚的眼底。 沉默许久，才闷声道：“希望殿下说到做到。” 胤礽郑重点头：“嗯。” 吉时一到，迎亲队伍返程。 阿灵阿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走到床边，背对床沿蹲下身：“姐，上来。我背你上轿。” 晞宁微微一怔，随即扶着他的肩膀，轻轻伏在他背上。 背上的人很轻，可阿灵阿却觉得沉甸甸的。 小时候他总跟在姐姐身后跑，摔了哭了都是姐姐哄。 一晃这么多年，那个护着他的姐姐，今天要嫁人了。 走到花轿前，他蹲下身让她踩在脚凳上，哑着嗓子低声说了句：“姐，别怕。凡事有我。” 晞宁坐在轿子里，隔着轿帘轻轻“嗯”了一声。 轿帘落下，鼓乐声再起。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往太子府去，一路吹吹打打，引来满街百姓围观。 胤礽骑着马走在花轿旁，时不时侧眼往轿帘那边瞟，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 花轿一路抬进太子府，门前鼓乐喧天，鞭炮齐鸣。 胤礽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亲自掀开轿帘，伸手扶着晞宁下轿。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是微微一顿，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被隔绝起来，只剩下彼此指尖的温度。 他扶着她往里走，刚跨进正厅门槛，脚步猛地一顿。 正厅最上方的高堂之位，竟端坐着一身石青色常服的康熙。 康熙正襟危坐，脸上神情绷得紧紧的，端着十足的架子。 可仔细看便能发现，嘴角微微撇着，眉峰拧着，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定力，才将脸上的神情维持住。 胤礽愣了愣，随即心口一热，差点笑出声。 他原以为皇阿玛最多悄悄来偏殿坐会儿，没想到竟真的像寻常人家的父亲一般，坐在了那里。 他这边满心欢喜，旁边站着的几位成了婚的阿哥，脸色可就精彩了。 胤禔盯着高堂上的康熙，眼睛都直了，满脸的不敢置信，紧接着就涌上满满的幽怨。 他当年大婚，别说让皇阿玛坐高堂受拜，连亲迎都是按制走个过场。 合着到了太子这儿，不光能在太子府成亲，皇阿玛还亲自来受礼！ 胤祉也一脸复杂，站在旁边默默叹气，心里酸溜溜的——都是儿子，怎么待遇差距就这么大呢。 胤禔越想越不是滋味，悄悄凑到康熙下首，压低了声音，幽怨几乎要溢出来：“皇阿玛……儿臣当年成婚，您可没这样。” 康熙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他余光瞥了一眼大儿子委委屈屈的模样，心里暗自腹诽： 你以为朕愿意？朕是被你弟弟磨得没办法！ 可这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他只能板着脸，目视前方，假装没听见。 只有微微僵硬的下颌线，泄露了几分不自在。 这诡异又喜庆的气氛里，只有胤礽浑然不觉，或者说，是全然不在意。 他满心满眼都是身边的人，还有高堂上坐着的皇阿玛，只觉得今日圆满得不能再圆满，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吉时到——” 赞礼官一声唱喏，打断了众人的心思。 胤礽扶着晞宁站定，面朝堂前。 “一拜天地——” 两人并肩跪下，杏黄与香色的衣摆垂落在红毡上，交叠在一起。 “二拜高堂——” 胤礽牵着晞宁的手，转身面向康熙，双双跪倒，深深叩下头去。 康熙坐在上面，看着底下两个人齐齐跪拜，心口涨得满满的，又酸又软。 方才的别扭与尴尬，忽然就散了大半。 罢了。 他的太子成婚大喜，他这个做阿玛的，受这一拜，本就应当。 “夫妻对拜——” 两人转身，相对而立，微微俯身。 红盖头下，晞宁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烫得人心尖发颤。 “礼成——送入洞房——” 旁边的兄弟们先哄闹起来。 “二哥这就走了？不行不行，得喝了我们的酒！”胤禟嚷嚷着，被胤䄉推着上前拦路。 “就是就是，哪有这么便宜就把人娶走的道理！” 胤礽笑着，回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新娘，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那副“我终于娶到媳妇了”的模样，看得一众兄弟牙酸。 胤禔抱臂站在一旁，哼了一声，嘴角却也带着点笑意：“行了，别闹他了。让他先送新人入洞房，回头宴席上再灌他。” 众人哄笑着应和，闹哄哄地簇拥着两人往后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