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钮祜禄·晞宁59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晞宁的肚子也渐渐显了怀。 她这胎怀得格外省心，除了前几日有些犯懒，竟没有别的不适。 吃得下，睡得香，脸色看着比之前还红润了不少。 这日太医来诊脉，说脉象稳得很，连安胎药都可以停了。 胤礽听完才放下心，当天就让福安把药罐子收进了库房最深处。 “这孩子是来报恩的。”晚翠私下跟翠屏嘀咕，“知道心疼娘娘呢。” 翠屏也忍不住地笑了笑。 随着晞宁的肚子慢慢变大，胤礽的情绪逐渐地不稳了起来。 隔三差五地就请太医来瞧一瞧，太医来一回说一回“一切安好”。 到最后太医都无奈了，说太子爷您实在不放心，奴才就在太子府住下了。 晞宁倒是自在。 该吃吃，该睡睡，偶尔还在院子里走两圈。 胤礽非要跟着扶，被她嫌“走得还没有我快”，只好退到廊下看着。 只是坐也坐不住，每隔一会儿就起身问一句“累不累”“要不要歇歇”，被晞宁一个眼神瞪回去，又讪讪地坐回椅子上。 晞宁看着廊下的胤礽。 自从她的肚子慢慢大起来，他恨不得她走到哪，他跟到哪，就连晚上睡觉也时不时地惊醒。 太医也来瞧过，药也吃了，可都没有效果。 晞宁看着胤礽一天天憔悴下来的脸庞，忍不住地叹息。 她知道，这不是太医能治好的病。 这是胤礽的心病。 这天傍晚，晞宁照例在院子里走圈。 胤礽跟在旁边，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腰后，走两步就低下头看一眼，生怕她被什么绊着。 晞宁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胤礽也跟着停下，一脸紧张：“怎么了，哪不舒服？” 晞宁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他的下巴尖了，颧骨比以前明显，就连眼下的青影都明显很多。 明明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这几个月下来，倒像老了好几岁。 晞宁伸出手，捧着他的脸。 胤礽愣了一下，往下低了低头：“怎么了？” “你多久没睡好了？” “我睡好了。” “你眼下的青，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胤礽不说话了。 他偏开脸，躲开她的手，闷声说：“我好着呢。” 晞宁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牵起他的一只手，放到自己已经显怀的肚子上。 胤礽的身形立刻就僵硬了起来。 “保成。” “嗯。” “我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晞宁也没催，就站在那里等着。 院子里起了风，将树上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 一滴泪落在她的手背上。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温热的泪水，烫得她的心口发紧。 从小到大，摔了、疼了、被康熙骂了，他都没掉过几滴眼泪。 或许前世已经哭够了，这辈子就没什么好哭的。 可现在，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肚子，那里微微隆起，里面有一个留着他和晞宁血脉的小生命，正在一天天地长大。 那是他们的孩子。 是他和她的。 胤礽积攒了多年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开来。 他是真的怕。 怕这一切只是镜花水月，是他死前怨念太深化出的梦。 怕天不遂人愿，怕世事无常。 更怕她像他的额娘那般，只留下他一个人。 那种无处安放的不安，像潮水一样裹了上来，闷得他喘不过气。 晞宁等他哭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一只手，落在他的后脑上。 “保成。” 他没有动，只是顺着晞宁的力道往下低了低头。 “看着我。” 他还是没有动，只是颤抖的身躯缓缓地平稳下来。 晞宁没有再催他，只是搁在他后脑上的手往下滑了滑，落在他的后颈上，轻轻地按了按。 过了好一会儿，胤礽才慢慢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的厉害，睫毛湿透了，鼻尖也泛着红，下颌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嘴唇被牙齿咬得泛白。 晞宁抬起手，轻轻蹭了蹭他眼角的泪痕。 “你听我说。”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眼中满是委屈。 “太医都说了，我这胎怀得稳。你天天盯着我看，应该比谁都清楚。” 胤礽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晞宁明白这心结不是这么好解开的。 她牵着他的手，重新放回自己的肚子上：“你要先照顾好自己，才有精力照顾我，万一你病倒了，我跟孩子怎么办。”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哪怕是对阿灵阿，她都没有说过这种话。 可此刻看着胤礽这副模样，她张了张嘴，到底没把话说出来。 晞宁的话像根针一样扎在胤礽的心里，反倒让他清醒了过来。 他浑身一僵，抬眼望着她，泪水在眼眶里晃了晃，最后还是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是啊， 他若是垮了，谁来护着她？ 不要忘了，他的后边还有康熙在虎视眈眈地盯着。 胤礽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狠狠地抹了把脸，把泪痕抹得一片模糊，眼角也更加的红了起来。 “是我糊涂了。”他的声音还哑着，带着浓重的鼻音。 “你怀着身孕，却还要反过来操心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按在她腹部的手。 “往后我一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他重新抬起眼，眼底还泛着红，却精神了许多。 说着，还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只是眼睛还红着，笑得有些僵硬，反倒透着几分的傻气。 晞宁看着他这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用指尖轻轻地擦了擦他的眼角，又捏了捏他的脸：“知道就好。” 胤礽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 随即直起身，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腰，把她往廊下带。 “风凉了，咱们回去吧。” 福安和晚翠躲在柱子后头，看着两人往暖阁里走，才忍不住地笑出声来。 暖阁里，晚膳已经摆好了。 胤礽扶着晞宁坐下，自己却没立刻动筷子。 他先盛了一碗汤，吹了吹，递到她的手边。 “先喝点汤暖暖身子。” 晞宁接过来，喝了两口，看他还坐在那里不动，抬眼看他：“你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