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钮祜禄·晞宁89

“怎么了？”康熙皱眉，“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梁九功咬了咬牙，心一横就说了：“回皇上，撷芳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太子爷身子不适，想要请几日假。只是……” “只是什么？”康熙抬眼，声音带着些烦闷。 “只是撷芳殿当差的宫人悄悄来报，说太子爷跟太子妃回去后，一直在寝殿没出来。今早出来时，半张脸肿得不成样子，像是……像是被掌掴了。” “什么？” 康熙猛地从床上起身，被子都被带得滑到地上，一双丹凤眼瞪得溜圆，“真的？” 梁九功一愣。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怎么觉着……皇上这话里，非但没有怒意，反倒隐隐约约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味儿？ 他连忙摇了摇头，把这荒唐的念头甩出去。 皇上怎么可能幸灾乐祸？那可是太子啊。 可下一秒，他就看见方才还脸色惨白、浑身疲惫的皇上，像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似的，掀开被子就下了床，大步朝自己走过来，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走，去撷芳殿。” 梁九功整个人都懵了，连忙上前半步，小声提醒：“皇上！辰时还有常朝呢，大臣们都在太和门外等着了！您……您还没更衣呢，这寝衣……” 康熙脚步猛地一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绣着龙纹的寝衣，又抬头看了看殿外蒙蒙亮的天色。 晨露裹着寒气从门缝里钻进来，扑在脸上，凉丝丝的，把他那股子兴冲冲的劲头，吹散了一些。 也是，再怎么想看热闹，朝也不能不上。 罢了，那就下朝后再去吧。 他悻悻地摆了摆手，沉声道：“伺候朕更衣，先上朝。” “嗻。”梁九功连忙应着，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太和殿上，晨雾还没散尽，汉白玉台阶下站满了文武百官。 胤禔站在宗室班首，手揣在袖子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朝珠的佛头。 他总觉得今日的皇阿玛有些不对劲。 他借着俯首的间隙，飞快抬眼瞥了一眼龙椅上的康熙。 往日里大臣奏事，康熙最是仔细，遇上要紧的还要追问几句。 可今日呢？ 大臣出列奏事，他听了几句就摆手让退下，下一个上来，又是三言两语就打发了。 几件事议完，竟连头都没抬几下。 像是……赶着要去哪儿。 胤禔眯了眯眼，又转头看向原本该站着胤礽的空位，又看了看上首的康熙。 昨日上朝还好好的，有说有笑的，怎么今日就告假了？ 他有些想不明白，索性用胳膊碰了碰一旁的胤祉，朝康熙和胤礽空位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又瞥了一眼另一侧的胤禛。 胤祉会意，轻轻碰了碰胤禛的肩膀，同样递了个眼神过去。 胤禛正低着头数地砖缝呢，忽然被碰，猛地一抬头，一脸茫然。 【番茄小剧场开始了~ 胤禔：皇阿玛今天怎么了，感觉奇奇怪怪的？ 胤祉：（轻轻摇头）不知道。 两人一同看向胤禛。 胤禛：（猛地一激灵）我什么都不知道。 胤禔和胤祉：（眯眼）我不信。 胤禛：（耸了耸肩）我真的不知道，你们爱信不信。 胤禔和胤祉：（继续眯眼） 胤禛：（该成员已退出群聊）】 胤禔冷哼一声，转回头去。 这老四，越大越闷，三棍子打不出个屁。 他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尤其是康熙，像是屁股底下有钉子似的。往日里能议一个时辰的政事，今日三下五除二就打发了，连议政王大臣都没留。 “还有本奏吗？无事就退朝。” 康熙话音刚落，不等百官反应，起身就走。 那脚步，快得像是慢一步就赶不上什么热闹。 胤禔：“……” 胤祉：“……” 胤禛：“……”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眼看康熙的背影都快出殿门了，胤禔朝胤祉和胤禛使了个眼色。 胤祉会意，一把拽住想溜的胤禛，拖着就跟了上去。 康熙脚步一顿，回头瞥了他们一眼，眉头微蹙，眼睛里带着点审视：“你们跟着朕作甚？” 胤禔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回皇阿玛，今日太子没来上朝，儿臣们心里惦记，想着跟着皇阿玛，顺路去探望探望太子。” 康熙看着他们三个，脑子里忽然翻过梦里的一幕幕。 他本能地想毒舌几句，话到嘴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收了回去。 梦里那个“自己”挑动保清跟保成争斗，把老大当枪使，最后他也没落得好下场。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在挠头傻笑的长子，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三人被看得心里发毛，还以为要挨骂，就听康熙忽然哼了一声，袍摆一甩：“行啊，既然你们有心，就跟着朕一同去看看太子。” 三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们竟从康熙这句话里，听出了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一路往撷芳殿去，宫道两侧的槐树落尽了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支棱着。 前几日落的雪还没化尽，背阴处的砖缝里积着薄薄一层白，风一吹，卷起些细碎的雪沫子。 康熙走在最前面，脚步不紧不慢，龙袍下摆扫过宫道上的残雪，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 胤禔和胤祉跟在后面，时不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纳闷。 胤禛走在最后，揉着被拽红的手腕，心里直犯嘀咕。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好好的回内务府不行吗，非得来凑这个热闹。 今日这事，准没好事。 到了撷芳殿门口，当差的宫人见皇上驾到，吓得“噗通”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康熙摆了摆手，径直往里走，连通传都免了。 刚跨进暖阁的门槛，三人就明白康熙为什么是那个表情了。 胤礽站在屋中，半边脸肿得老高，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一道结了痂的破皮，暗红暗红的。 他穿着一身家常的杏黄色常服，领口还歪着，显然是听见动静匆忙过来的。 可即便这样，他依旧站得笔直，看见康熙进来，也没什么多余表情，像是破罐子破摔了。 旁边是一身月白色常服的晞宁，看见康熙进来，她款款屈膝行礼，声音温婉得体：“给皇阿玛请安。” 暖阁角落还歪着弼尔雅的小木马，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瞧着倒有几分居家的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