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 双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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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刘那边还没信儿,可日子不能闲着等。 陈满仓心里门儿清,鳇鱼天价虽喜人,终究是撞大运得来的意外财,不能指望一次奇遇吃一辈子。 进山打猎、踏实跑山货,才是长久营生。 再者说,兜里那点钱离买自行车还差一口气,能多挣一块是一块。 今儿个李宝宝没来,被他爹摁在家里劈柈子。 赵铁柱家里也有事儿,就剩陈满仓一个人,带着鹰进了黑瞎子岭。 出了屯子往南走,屯子逐渐被抛在身后,四周愈发寂静。 虽然是深冬,万物凋零,可黑瞎子岭主体被茂密的针叶林覆盖着——红松、樟子松、云杉,密密匝匝的,依旧呈现出一片压抑而沉郁的墨绿色,与周围白茫茫的雪原形成鲜明对比,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越靠近山脚,树林越密。 雪地上除了他自己的脚印,只有一些细小禽兽的踪迹。 今儿个没有风,老林里静得出奇,是一种死寂的、令人心头发毛的静谧。 雪花从高大的树冠间隙无声飘落,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得格外清晰。 这种寂静,比喧嚣更让人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屏息凝神地窥视着。 陈满仓压了压狗皮帽子,把苍鹰往手上架了架。 那鹰蹲在他手上,纹丝不动,眼神冷厉如寒星,翅尖覆着一层薄雪。 跟前几天比,这鹰沉稳多了,进了山也不急不躁,就安安静静蹲着等活儿。 他今儿个没去那些近处的山梁子。 那些地方沙半鸡、飞龙多,可也经不住天天逮,得给它们留口气儿缓一缓。 他打算往深里走走,去那片红松林碰碰运气。 陈满仓沿着山脊一路往南走,足足穿过了好几道山梁子,这才停下脚步。 红松林就在前头了。 远远看见那片墨绿色的松林,树冠高大,枝杈交错。 地上落了厚厚一层松针,被雪盖着,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儿都没有。 进了红松林,光线愈发昏暗。 高大的红松遮天蔽日,把日头挡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的雪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雪地上,像碎银子似的。 陈满仓贴着树干往前走,借着大树做掩护,轻手轻脚的。 苍鹰蹲在他手上,脖子微微前探,眼睛滴溜溜地转,已经在找活儿了。 走了没多远,他听见了动静。 “吱吱吱——吱吱吱——” 是松鼠。 在这片林子里,常见的松鼠有两种。 一种是浑身毛发灰黑为主的,当地叫灰狗子,学名叫魔王松鼠,个头不小,尾巴蓬松得跟把大扇子似的。 另一种是红狗子,腹部毛色发红,学名叫赤腹松鼠,个头略小。 听这动静,八成是灰狗子。 陈满仓心里一喜。 灰狗子可是好东西——一张全品皮毛,能卖六到八块钱,肉也是一道好菜,切碎了炖土豆,香得能把舌头咽下去。 就算不卖,拿回家也是一大碗硬菜。 他贴着树干做掩护,慢慢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过去。 那苍鹰蹲在他手上,已经感觉到了什么,身子微微前倾,脖子探出去,眼神钉在了前方。 陈满仓顺着鹰的视线看过去——前面一棵大松树底下,两只灰狗子正扭打在一起,抢地上一个松塔。 松塔掉在地上,松子撒了一地,俩松鼠你推我搡,吱吱乱叫,谁也不让谁,打得正欢,压根没注意到危险在靠近。 苍鹰在他手上动了。 那鹰身子微微一沉,脖子往前探,眼神死死钉在那两只灰狗子身上,翅膀微微张开又合上,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劲头。 陈满仓又往前挪了几步,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右手一扬——苍鹰离手! 那鹰贴着地皮就窜了出去,在红松林中低空飞行,沿途的树干,它只需要轻轻调动尾翼就能轻松微调飞行路线绕开,快得像一道黑影。 那两只灰狗子正打得热闹,压根没注意到死神已经逼近。等苍鹰飞到跟前,它们才反应过来,刺耳的惨叫声骤然响起。 大青鹞跟灰狗子在地上滚作一团。 陈满仓甩开大步一路狂奔,等赶到跟前的时候,战斗已经到了尾声。 苍鹰双爪抱着灰狗子的脑袋,爪子深深嵌进皮肉里,灰狗子嘴角沁出血迹来,已经不怎么动弹了。 灰狗子这玩意儿,看起来好像比黄鼠狼还要大一点,可那大半个身形都是尾巴造成的视觉误差。 真正的身体部分,个头儿连总体长的一半都没有。 苍鹰对付它,绰绰有余。 陈满仓蹲下来,从挎包里掏出小刀,在灰狗子脖颈下方竖着划了一刀,拎着尾巴倒挂着放血。 血滴在雪地上,红得刺眼。等血流得差不多了,他小心地破开皮毛,撕下几条嫩肉喂给苍鹰。 “吃吧,犒劳你的。”他低声说。 苍鹰低头啄了几口,仰头吞了下去,眼睛亮晶晶的。 陈满仓把灰狗子从鹰爪子底下摘出来,塞进挎包里。一张皮毛,加上肉,这一只就顶好几只沙半鸡了。 搞定第一只,他心情大好。 另一只灰狗子在苍鹰出现的时候就蹿上了树,躲在树干背面,探头探脑地往下看。陈满仓假装没注意到它,把第一只灰狗子塞进挎包,继续往前走。 走了不到一袋烟的功夫,他又悄悄绕回来了。 那只灰狗子果然又回到了地上,正绕着刚才打架的地方狗狗祟祟地转悠。那个松塔还在地上,它舍不得。 “舍命不舍财的东西。”陈满仓心里笑了一声。 照旧老法子,他架着鹰慢慢靠过去,瞅准了时机一扬手—— 苍鹰又窜出去了。 这回灰狗子有了点防备,可苍鹰太快了,它刚想跑,鹰爪子就已经到了跟前。又是滚成一团,又是刺耳的惨叫。 前后加一起不到半个钟头,第二只灰狗子又被苍鹰踩在了脚下。 他蹲下来,从挎包里掏出一个铁丝编的扁笼——这是他自己在家没事的时候琢磨着编的,专门用来装活物。 笼子伸展开差不多三十公分长,其中一面有个活门,能单独隔出一小片空间,松鼠塞进去连调头都做不到,省得它在笼子里乱挣乱咬。 陈满仓捏着灰狗子的脖颈,把它塞进扁笼里,抽上活门。 那松鼠在笼子里挤得动弹不得,只能吱吱叫两声,就老实了。 “行了,带回去养着,回头卖活的,更值钱。”陈满仓自言自语,把笼子塞进挎包,拍了拍身上的雪。 一上午的功夫,两只灰狗子到手。 加上之前那几只沙半鸡、飞龙,这一趟的收获不算小。 陈满仓把苍鹰架起来,喂了口水,歇了一会儿,继续往红松林深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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