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曾经」的回忆

面对电话那边人的沉默，他咬牙：“——因为他都还不知道他是嬴子安。 “至少……他得知道他是嬴子安！” 知道有人在等他回家，知道他真正的家人该是如何模样。 知道他自己是谁。 ……而不是作为一个被拐卖、被虐待的孩子，怀抱着本不属于他的名字死去。 子安静静看着。 看着时间再度快进。 那个破碎的少年第二次转院，直接进了手术室。 而七张病危通知书后，少年奇迹般活了下来，转入ICU观察。 数日后，情况彻底稳定，在单独的普通病房醒转。 只是他没看到沈平霄。 也没有看到那个“沈留青”。 他看到的是—— 在床边小憩的沈修谨。 陌生的环境，让惊醒的少年也惊动了心电监护仪。 睡得昏昏沉沉的青年也因此被惊醒，慌忙中呼来了医生护士。 一通检查过后，确认少年无恙。 只是之后，是漫长的沉默。 那个少年沉默着，消化着自己的真实身世，消化着他本该拥有的一切。 也消化着那些……他已经失去的东西。 ……而那是一段。 很长很长的时间。 沈修谨每天都在病房里叽叽喳喳，不由分说向那个沉默的少年，讲述着这世间，他此前从未接触的一切。 啊，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真是迷了少年人的眼。 他依旧沉默着，但眼里有了点光。 只是…… 看着大大方方、一看就和自己分别身处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的青年时——哪怕自己也本该属于他的那边。 ——光鲜亮丽的一边。 ……你会自卑吗？ 会怨恨吗？会难过吗？ 会因为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而悄悄歇斯底里吗？ 子安静静看着。 看进那个少年沉默的眼睛之下。 ——也许，你还是欣喜居多吧。 毕竟—— “我好想带你到处去玩，一起去串遍京市每一处大街小巷，然后给你买好多好多东西…… “——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 沈修谨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这一点，子安亲身确认过了。 所以当终于有一天—— “我也很期待。” 那个少年拘谨、但也终是尝试去笑着给出回应时—— “……但我现在这个样子，可能还没办法跟你一起到处出去玩。” 哪怕声音很轻，底气不足。 再多说几个字，好像就要脸红似的。 ——但也依然令沈修谨乐乐陶陶，欢天喜地。 “嘿嘿嘿！不急，我不急的！” 青年依旧像条甩着尾巴撒欢的狗子。 笑容憨憨：“我们以后还有大把大把时间！而且三哥也说了，你很快就能出院啦！ “到时候，我们没准可以先随便去哪儿逛逛……我会先跟三哥问好注意事项的！” 是的，也许那个九死一生、大病初愈的少年，此后还不被允许过久、且太过剧烈地活动。 但至少，他们可能会去那个一切都很新奇的商场看电影。 在里面走走不算累，还刚好能当康复训练。 也一定—— 那个大大咧咧，相处起来像同龄人的兄长。 不会让那个少年，有任何因为陌生的一切而自我感到难堪的机会。 哪怕只是一个不知道在哪儿的厕所，一个不会用的洗手池。 沈修谨一定会和他一起，然后在旁边默默演示一遍那些。 那个少年就偷偷地瞥着，照着兄长的动作学习一切。 ——子安看得到他的未来。 而现在。 那个少年只是很犹豫，最终还是壮着胆子： “……那个，请问……大哥呢？” 他听说自己是被大哥捡回来的，但从醒来到现在，却一直没有亲眼见到过人。 只是这个问题过后，大大咧咧的青年，表情也有了短短一瞬的不自然。 “大哥最近公司一直很忙，走不开。等我们出院回家，他也肯定会在的。” 沈修谨用“忙”这个理由搪塞过去。 可那一瞬的异样，瞒不过早已在多年折磨中精通察言观色的少年。 ——所以你面上装作释然、理解的笑了。 但从那一刻开始，自卑的心脏就又开始跳得很快了。 是不是？ 子安静静看着。 看着那个少年某次偷听到了沈修谨的通话。 在说，大哥在把他送来京市的医院后不久，就出了次严重的车祸。 受了伤，但万幸没有过于危笃。 但同时，家里的公司也出了个大问题，似乎遇到了一点经济危机。 沈平霄正为此焦头烂额。 ——所以你又想起，“父母”口水乱喷的谩骂。 ——你是个灾星。 那个少年沉默地，缩回墙后，不见踪影。 子安静静看着。 也终于确定—— “系统。” 他呼唤陪伴自己无算岁月的伙伴。 平静地道出事实。 “——这是“我”的记忆。 “我作为“嬴子安”的记忆。 “对吗？” 他抬手，暂停了一切。 又五指打开，令所有破碎。 最后只余思维的黑暗。 直到眼前出现系统的面板。 “……是的，宿主。” 先前保持了沉默的系统总算出声。 子安只是若有所思地：“所以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突然“想起”这些记忆了？” 系统调出相应的窗口，为他解释：“经检查，应该是宿主对沈修谨的好感度抵达了一定阈值，才触发了这段与他的回忆。 “狗系统刚才将一切数据都量化了，加载为新模块，宿主现在可以查看。” 冷色调的数据流光，在眼前编织出一行行用看不懂文字构筑的代码，最后运转为量化的数据量表程序。 “——宿主对兄长的好感度，在达到相应阈值后，似乎引发了世界线共鸣。然后自发将“消亡时间线”里的记忆从地脉中抽取了出来，再被宿主的灵识读取。 “现在经狗系统量化处理后，就变成了这个新模块——每当经历一些关键事件和时间节点，宿主就有可能解锁对应回忆。” 子安看着面板上多出的几张人物卡。 现在就沈修谨和沈平霄的半身照是亮着的，其他还是一个漆黑带问号的剪影。 而每张人物卡上，都有五颗用心电图似的波线互相连接的漆黑爱心图案。 现在沈修谨有两颗亮着白光，沈平霄那儿就只有半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