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请不要把链路确认解释成交换名帖

赵星盯着屏幕右上角的时钟，没动。 技术随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尖微微发白。离线信号室里只有散热风扇的嗡嗡声和安全官的呼吸——粗重，规律，像一台即将过载的压缩机。 “第71帧发完多久了？”赵星问。 “四十一秒。”技术随员的声音压得很低，“按照2.01秒的节奏，第72帧应该在三秒前出现。” 安全官的手从枪套上移开，又放回去：“窗口还剩多久？” “按协议逻辑——”赵星看了眼序列号的递增规律，“对方连续发完71帧，没有收到ACK，最多再等一到两个周期就会判定信道失效，转入静默或切换协议。” “切换到什么？” “不知道。”赵星说，“可能是更高功率的广播，也可能是换个加密方式重来，也可能是——”他顿了顿，“关掉发射器，把我们的位置记成"无应答目标"。” 安全官的下颌肌肉绷紧了一瞬。 记录员的笔尖停在纸面上，墨水洇开一个小黑点。阵法长老站在门口，道袍袖子里捧着一只檀木匣子，匣盖半开，露出里面三枚玉简和一张烫金名帖。 “赵组长。”阵法长老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念早课经文，“按宗门与外邦通信之礼，应答之前需备名帖、辈分、回礼三件。名帖已备好，辈分——” “长老。”赵星转过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不是拜帖，是握手协议的序列号。我们回的不是礼，是ACK——确认收到第71帧的应答信号。” 阵法长老眉头微皱：“ACK是何礼数？” “不是礼数。”赵星深吸一口气，“是……是告诉对方"我听见了，请继续"。” “哦。”阵法长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便是回帖。” 赵星闭上眼睛，数了三秒。 “长老，回帖要附上身份和 “那对方如何知道你是谁？” “不需要知道。”赵星睁开眼，“现在不需要。” 安全官插进来：“赵组长，授权还没到。” “授权走完窗口就关了。”赵星指着屏幕，“第72帧没出现，对方已经进入等待状态——如果我们在这个窗口内不回，他会认为信道不可靠，或者接收端不存在。到时候我们就算拿到授权，也只能从零开始重新握手。” “那也得等授权。” “可以发最小ACK。”赵星说，“只回ACK71，零载荷，零身份字段，不包含任何可溯源信息。通过一次性隔离发射器发送，发射后立即物理断电。” 安全官盯着他看了五秒。 “你确定？” “确定。”赵星说，“对方只能知道有人收到了第71帧，不知道是谁，不知道在哪，不知道任何能定位我们的信息。” 安全官的目光转向技术随员。技术随员点了点头：“隔离发射器没有存储功能，发射完就清零，物理断电解锁后不会保留任何发送记录。” “责任归属。”安全官说。 赵星从记录员手里抽过记录本，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本人赵星，在联邦授权未到达的情况下，决定对未知信号发送最小ACK。如产生外交或安全后果，本人承担全部责任。” 签完名，他把本子推给安全官。 安全官看了一眼，没说话，把本子推回来。 赵星把笔拍在桌上：“长老，名帖和回礼先收起来。这次不是外交访问，是技术应答。” 阵法长老看了看檀木匣子，又看了看赵星，最终把匣盖合上：“那……回礼何时补？” “如果对方继续发帧，我们再考虑"回礼"的问题。”赵星说完，转向技术随员，“准备隔离发射器，目标帧号71，载荷空，身份字段空，发送一次。” 技术随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屏幕上弹出隔离发射器的状态窗口——绿色，已就绪。 “倒计时。”技术随员说，“发射窗口还剩二十三秒。” 赵星走到发射器前，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等一下。”安全官说。 赵星停住。 安全官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按开：“记录时间，天衡宗标准时酉时三刻。联邦使团离线信号室，对未知信号发送ACK71，零载荷，零身份字段。发射后立即物理断电。” 他看向赵星：“发吧。” 赵星按下发送键。 屏幕上的第71帧闪了一下，从“待应答”变成“已确认”。 三秒后，第72帧没有出现。 五秒后，旧序列不再重发。 十秒后，屏幕上的波形图彻底静止，只剩一条平直的基线。 技术随员盯着屏幕，呼吸停了半秒：“对方……停了。” 安全官的手从枪套上松开，又握紧：“确认没有反向入侵？” “正在检查。”技术随员敲了几下键盘，“隔离发射器已物理断电。接收链路没有任何可执行载荷进入，没有异常进程，没有——” 他停住了。 “怎么了？”赵星凑过去。 “设备时钟偏移了七微秒。”技术随员的声音有点发紧，“不是故障，是——是对方利用我们ACK的往返时延，做了测距。” 安全官的脸色变了：“他能定位我们？” “不能精确。”赵星说，“七微秒的测距误差对应大约两公里——他只能知道信号源在这个范围内，但不知道具体位置。” 阵法长老突然开口：“护山大阵的灵压缺口——方才又出现了。” 赵星转过头：“什么缺口？” “自申时起，护山阵每2.01秒出现一次灵压波动，缺口位置在阵眼东南角。”阵法长老的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圈，“方才你们发完那个……ACK之后，缺口的间隔变成了4.02秒。” 技术随员迅速调出护山阵监测数据：“长老说的是真的。灵压缺口周期从2.01秒变成4.02秒，正好是对方发送周期的两倍。” 赵星的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对方的信号不是从天上来的。”他说，“至少——不完全是。他在利用护山大阵的灵压缺口做中继。” 安全官刚要说话，已经物理断开的接收屏突然亮了。 四组新的十六位帧，从上到下排列。 技术随员的指尖在键盘上敲了三下，屏幕上的二进制码流展开成四行： ``` 1001011011110001 1001011011110010 1001011011110011 1001011011110100 ``` 高八位没变。低八位从241到244，连续递增。 “不是旧序列的延续。”技术随员说，“序列号重置了——从241开始。” 赵星盯着那四行码，没动。 “解析。”他说，“拆成相对距离、方位、时钟修正和中继编号。” 技术随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了十几秒，屏幕上弹出一组坐标数据： ``` 相对距离：0.0003光秒 方位角：312.7° 时钟修正：+0.000007秒 中继编号：01 ``` 赵星的瞳孔缩了一下。 0.0003光秒——约等于九十公里。 不是星空。不是天外。是这颗星球表面。 阵法长老凑过来看了一眼坐标，脸色骤然变了：“这是——护山阵的第九阵眼。” “你确定？”赵星问。 “确定。”阵法长老指着阵图上那个标记，“第九阵眼，坐标与我派阵图完全吻合。误差不超过三米。” 安全官的手再次按上枪套：“信号源在阵内？” “至少有一个中继节点在阵内。”赵星说，“对方的身份码没变——高八位还是10010110。发送者没换，但发送位置变了。” 记录员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住：“那……我们回的是谁？” 赵星没回答。 他的目光钉在那组坐标上，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停了。 阵法长老盯着阵图上第九阵眼的标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里——三百年前就被封死了。” 同一刻，接收屏上的中继编号从01跳成了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