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25章 啊？！居然还有这个？！

几个人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原本还以为有什么了不得的发现呢，结果没想到，魏技术员只是指着鹿群最外侧，两头明显小一圈的年幼驯鹿在激动着。 这两只小的驯鹿也在低头刨雪。 只是前蹄显得有些笨拙，而在它们的旁边，则是一直跟着两头体格更厚实的母鹿。 头始终偏着，哪怕自己在吃东西，目光也时不时往那两头小鹿身上落。 “护得真紧啊......” 赵庆山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废话。” 林胜利低声回他：“这种天气，幼崽出点问题，熬不过去，怎么可能看得不紧呢？” 或许是因为知道这些鹿是家养的，并非野生的，四条狗子居然出奇的安静，就那么趴在雪里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鼻子轻轻抽动着，却是没什么反应。 “呜......嗬......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林胜利准备喊上这几个人离开的时候，突然，远处河谷的方向，传来了一道悠长低沉的呼唤声。 那声音非常的奇怪，有点像是在喊，又有点像是在唱，声音拖得很长很长。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奇怪的音调的关系，声音非常顺利地穿过了灌木和雪坡，来到了他们这边。 几个人身子同时一紧。 紧接着。 又有一阵清脆的敲击声，断断续续响了起来。 “哒。” “哒哒。” “哒......” “这是什么声音？怎么感觉有点像是......桦木梆子？！” 于顺总算是回过神来，忍不住开口询问：“刚刚那是什么声音？好奇怪啊！你们之前有听过吗？” 不等其他几个人开口，坡地下头原本还各自分散的驯鹿，竟然突然停止了刨雪，一头头慢慢抬起脑袋，然后朝着声源那边，一点一点聚了过去。 “我操？！” 小张都看傻了：“这声音是在招呼它们？它们听懂了？难不成是这些驯鹿的主人？！” “极有可能。” 林胜利低声回了一句：“应该就是放鹿的人来了，不然的话，怎么可能会这么听话？” “那还等什么？！” 魏技术员眼睛都亮了，激动几乎压不住了，“过去看看啊！！！” “驯鹿、鄂温克人、冬季放牧、火烧的越冬......这可全都是活的资料！！！” “你先别激动。” 赵庆山瞥了他一眼：“真要过去，也得先看看什么情况，别让人家觉得我们是悍匪，解决了。” “我？悍匪？你觉得像吗？” 小张这会儿也已经完全按捺不住了，指着自己的鼻子，然后指了指周围几个人，“我觉得可以去问问。” “这群驯鹿拍下来已经够稀罕了。” “要是真能拍到放鹿的人，那就更了不得了。” “.......”赵庆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像还真是。 他们这群人。 一大半都是小年轻，看起来就清澈愚蠢。 看起来最有暴力基因的大山，一看那眼神，就知道，是个大呆子。 至于魏技术员，一看就没有什么战斗力，不构成威胁。 真会让人感觉到危险的，恐怕就只有老孙这家伙了。 看起来确实是杀气腾腾的。 可一个杀气腾腾的悍匪不可能带着一群弱鸡吧？ 赵庆山无视了自己的形象，做出了基础的判断。 “我也想去看看。” 于顺抬手抹了把鼻子，眼神不停往河谷那边飘：“我活这么大，还没正经见过放驯鹿的人。” “早就听说山里面有这样的人，可是是真的一个都没见过。” “听说他们其实和鄂伦春人是一个族群，只是有人住在山里面，有人住在山下面，有人是搞养殖的，有人是搞渔猎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几个人说着，纷纷将目光落在了林胜利的身上。 显然。 这事儿最后还得他拿主意。 几个人反正是真的都好奇。 其实，林胜利自己也在想这个问题，驯鹿的鄂温克人，按理说，他们活动的范围不该在这边。 至少在他的记忆里，固河附近这一带，更常见的还是鄂伦春人。 可现在，几十头驯鹿就摆在眼前。 那就说明，来的这帮人，绝对有点情况。 会不会和什么大型肉食动物，或者其他什么情况相关呢？ “过去看看吧！” 林胜利终于开了口，“不过都别乱动，嘴巴放客气点。” “人家能养这么大一群驯鹿，脾气和路数咱们都不清楚，但是能力肯定是有的。” “真把人惹毛了，不值当。” “明白。” 几个人齐齐点头。 随后，林胜利带着踏雪和追风在前。 赵庆山他们跟在后头。 几个人压着身形，慢慢朝河谷那边靠了过去。 这一走近。 那边的情况也慢慢清楚了。 几头脖子上挂着铃铛的驯鹿，正顺着坡往下走。 而河谷边一片低矮灌木后头，果然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厚实的皮袍子，腰间扎着皮带，头上戴着毛帽，手里拎着一根细长的木棍，另一只手还拿着个桦木梆子。 刚才那断断续续的“哒哒”声，显然就是他敲出来的。 这会儿，那中年男人也已经看到了林胜利他们。 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后抬手朝他们摆了摆，居然主动喊了一嗓子：“别躲了！我都看见了！” 这一嗓子，带着点东北口音，但是咬字和腔调，又有点说不出的生硬。 感觉和绝大多数的东北人说话都不一样。 听着这话，林胜利明显愣了一下。 前世今生，他见过那么多人，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没有被东北话给污染的人。 按理来说，大部分人来到这儿，通过短暂的交流，应该就都会将自己的口音变得像东北口音。 甚至有时候根本反应不过来。 可面前这人......或许是山里面少数民族的口音吧？ 鄂温克、鄂伦春人都是有自己的语言的。 “西阿亚，奥伦索木布？” 听到对方的话语，林胜利索性直接带着几个人，快步走了出去，与此同时，打起了招呼。 “西埃文基比拉乌杰阿亚拉？” 中年男人听到林胜利的话，明显愣了一下，直接惊讶出了母语。 “不不不，我不懂鄂温克语，我只是有鄂伦春的朋友，从他们那边学到了一些。” 林胜利连忙摆手：“你们两个族群的语言有七八成是一样的。” “原来是这样。” 中年男人不禁有些失望，可却又觉得，这样的情况才合理。 说话间，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林胜利身边的狗子身上。 然后又看了看林胜利等人身上的枪械，眼底那点警惕，很明显地闪了一下：“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这也是我想要问你的问题。” 林胜利也没绕弯子：“我们是盘古那边进山的勘察队。” “本来是想要过来看看火烧地这边的情况的，结果没想到，竟然遇到了驯鹿群，就寻思着，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盘古？这是什么地方。” 中年男人听完，脸上的神情并没有立刻放松，反倒是皱了皱眉。 “固河林业局，盘古林场和盘古公社，都在附近。” 林胜利眉头微微一挑，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个中年男人：“你不知道自己来到了固河？！” “这里是固河？！”中年男人更吃惊了。 “对。” 林胜利点了点头：“难道你真的走错地方了？！” “......” 那中年男人表情一下子变得相当精彩，震惊里还带着点发懵，过了好一会儿，这才说道：“怪不得我找不到往年去的草场了。” “原来是走错地方了。” “我们其实是要去漠河那边的。” “顺着雪线和地衣走，走着走着，结果没想到，居然来到了这里！” “......” 这一下，别说林胜利了，就连赵庆山几个人都沉默了。 “这都能走错？！” 于顺最先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放牧的地方，不是固定的吗？！” “正常时候是差不多固定。” 中年男人脸色也有点尴尬，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帽子边：“可今年雪和风都不太对。” “前头有一片坡地让风刮硬了，鹿不爱走，后头石蕊好的地方又比往年偏了一截，我想着绕一下，再兜回来。” “谁知道越绕越远......”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苦笑了：“我昨天还以为快到漠河边了。” “结果你们告诉我，已经来到了固河！” “岂不是，我便宜了足足一百里地！” 此话一出，几个人全都乐了。 连老孙那张一直绷着的脸，都明显松了一点：“你这走得可真够远的。” “也不怕把鹿群给带迷了。”赵庆山忍不住摇了摇头。 看着这个中年男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鹿群倒不怕。”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它们认地衣和风，我主要怕自己认错河谷。” “算了，就在这里修整两天，然后重新往漠河那边走吧只能。” “这位大哥。” 这时，魏技术员终于抓住了机会，往前走了半步，脸上那股子兴奋几乎要溢出来了： “我是京城下来的林业技术员。” “这次进山，就是想看看这边的动植物和山林情况。” “刚才看见这么大一群驯鹿，实在是太惊讶了，要是不冒犯的话，我想多了解一下它们。” 中年男人一听"京城"和“技术员”两个词汇，眼神顿时变了变。 又看了看魏技术员那副带眼镜抱本子，满脸求知欲的模样，脸上那点防备总算散开了一些：“原来是京城下来的？！” “那你们这是正经事啊。” “说起来，我之前还去京城参加过会议呢！你们京城的杂酱面，很有意思。” “处理肉的手法，也和我们不一样。” ？？？ 魏技术员"对"字已经快要说出口了，想要强调自己是正经事，结果没想到，面前这个中年男人，竟然会来上后面这么一句。 怎么就聊到吃得上了啊？！ 等等！ 去京城参加过会议？！ 什么会议？ 不会是...... 几个人看向这个中年男人的表情瞬间就发生了变化。 好家伙！ 这有些离谱了啊！ 没想到啊没想到，一个游牧都能把自己游丢了的牧民，竟然还有这样身份，还做过这样的事情...... “下次如果你再去京城的话，我可以请你吃一些真正隐藏起来的好东西。” 魏技术员很快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然后话锋一转，将话题重新纠正了回去：“正经事，我是有正经事要做的。” “上面让我们了解各种野生动植物。” “驯鹿，虽然不是野生的，可我觉得，也算是一种非常需要了解的资源。” “不知道兄弟你能不能让我仔细观察观察这些驯鹿，如果你能再告诉我一些信息的话，那就更好了。” “我在京城的时候就知道，你们鄂伦......鄂温克人平日里都生活在山里面，一定知道很多我想要知道的事情。” “......”听着这家伙的滔滔不绝，林胜利差点吐槽出来，特别是说道人家民族名称的时候，你差点说错是什么鬼？！ 不过好在对方并不计较这些。 “行，当然可以。” 中年男人看着他们几个，忽然就笑了：“那就别站这儿吹风了，走，去我撮罗子那边坐坐吧！” “就在不远处，你们想问什么，过去慢慢问。” 此话一出，几个人顿时都精神了。 “那就打扰了。” 林胜利先开了口。 “没事。” 中年男人摆了摆手：“反正你们也不是坏人，再说了，带着这么几条好狗，也做不了偷摸的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用桦木梆子轻轻敲了两下。 几头走散的驯鹿立马又慢悠悠聚了回来。 那画面，看得小张和魏技术员眼睛都快直了。 队伍往前没走多远。 果然就看见了一处撮罗子。 所谓撮罗子，其实就是他们平日里居住的房子，类似于蒙古包，但是却要更加陡峭，尖锐。 之所以这样设计，显然，是为了雪不会在上面累积太多。 至于材料，外面是厚厚的皮子，里面则是木杆，这样的话，也会暖和兼顾一些。 而在这撮罗子的旁边，有几头驯鹿正卧在雪地里休息，时不时甩一下耳朵，脖子上的小铃铛便轻轻一响。 “好家伙！” 于顺看着那撮罗子，忍不住低声嘀咕：“我还以为这玩意只能听人说，今天算是见着真的了。” 一进撮罗子，里头的景象顿时映入眼帘。 火正烧着，热气很足，不过更让他们几个人有些懵的是，这里面，还有三个人。 一个看着也就三十来岁女人，眉眼很利落，正在火边收拾东西。 床上坐着一个老太太，脸上的皱纹很深，坐在最里头，正在慢慢捻着什么皮绳，估计年纪已经不小，可能有个六七十岁的样子。 不远处还有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孩，脸蛋红扑扑的，裹得圆滚滚的，正蹲在火边盯着锅看。 一见有陌生人进来，那孩子先是往自己母亲身后缩了一下。 随后又忍不住偷偷探出脑袋。 用一双黑亮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林胜利他们。 “这是我媳妇。” 中年男人先指了指那女人，随后又指了下老太太和孩子：“这是我额娘，那个是我儿子。” 林胜利、赵庆山等人，客客气气地应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 那女人看起来也不拘谨，冲他们笑了笑，便继续忙活手里的事。 倒是那个小孩，还在偷偷盯着他们看。 看到这样的情况，林胜利不禁一乐，随手从口袋里翻出一颗一直用糖纸包着的糖果，冲那孩子递了过去：“吃不吃？！” 那孩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可却没敢伸手，反而先扭头看自己母亲。 那女人也是一愣，随后看了中年男人一眼。 “拿着吧。”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孩子这才小心翼翼伸手，把糖接了过去。 捏在手里，像是捏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出来了。 “谢谢......” 声音奶声奶气的，也是东北口音。 相比于中年男人，可就要纯正得多。 的窝子里几个人一听，都跟着笑了。 “这小子倒是乖。” 于顺咧了咧嘴：“比小张小时候强。” “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什么样？！” 小张一下子不乐意了。 “我猜都猜得出来。”于顺乐呵呵地回了一句。 “几位都过来坐吧，就当时来了自己家，不要拘束。” 中年男人笑呵呵地看着斗嘴的俩人，警惕心也是小了不少，招呼几个人，向着火塘子那边靠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