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番外:楚婉仪

楚婉仪在十六岁前，一直认为自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所有人都在劝她说，你要知足。 她是楚家最小的孩子，是母亲年近四十才生下的第八个孩子。 所有哥哥姐姐都疼爱她，父亲母亲看她也如看眼珠子一般。 谁都知道楚家的楚八娘是楚将军的老来女，因着她爹，都对她很客气。 小小的楚婉仪也确实过了许多年的快乐时光。 在她三岁时，家里发生了一件大事。 家里的大哥和二哥跟着爹爹上了战场去打西雍，结果双双殒命。 那一年对西雍的仗是胜的，只是楚家所有人都没法子高兴起来，母亲大病了一场。 都说家里长辈尚在时，小辈早去是不孝，丧事不能大办。 但楚啸还是不愿委屈他的孩子，他说这是为大魏捐躯的孩子，是好孩子。 楚家办了大丧。 而后，父亲在外面依旧跟随定安王纵横疆场威震西雍。 他好像不在意了。 但楚婉仪却在那日双兄的灵前清楚地看到父亲的肩背塌沉许多。 她才三岁，是即便哭也哭得懵懂的年纪，却将楚啸那抹身影记得很清楚。 大哥二哥的离去还是生生阻了楚家更进一步的路。 宗家爷爷死得不明不白，但边关不可一日无主帅。 代州需要主事之人，需要立刻选出对抗西雍的主帅。 那时的朝廷早已外强中干，已然无法干涉主帅到底选谁。 代州几乎全在定安王治下，上下是定安王调教出来的人。 要选主帅，只有选宗扶极的亲信。 楚家就差了这么一点。 最后是被宗德如夺下。 宗扶极的妹妹，宗家少主的姑奶奶，代州的猛将。 楚婉仪在家中常听父亲念叨这个名字。 他一会说宗德如是个厉害的女人。 一会儿又拍大腿，说厉害也没用，还不是只能嫁做人妇，生不出孩子。 那时的楚婉仪不明白这句话到底哪里不对，因为都是事实，但她听在心里就是不舒服的。 她曾远远看过宗德如。 那真是一个奇女子。 楚婉仪看过她单挑胜过父亲，看过她大胜西雍时凯旋的意气风发。 也看过所有将士朝她俯首。 代州出了个宗德如。 这一句话，宗德如用了三十五年，她从二十岁走到了五十五岁，然后再叫六岁的楚婉仪听到。 楚婉仪突然觉得母亲教的并不对，至少，她觉得不对。 楚家没了先锋双子星，儿子里，楚啸就剩两个，一个体质羸弱，一个不善武道。 他曾一度绝望感慨，直到楚婉仪的天赋展现在他眼前。 对于这个女儿，楚啸无数次感叹为何不是男儿身。 他不曾遮掩，所以每次看见女儿习武时，除了实在惜才会上手教导，更多的时候，他眼里都是惋惜的。 楚婉仪一开始还会为自己争辩，后来就不了。 行胜于言，那时的她只会做得更努力，更用功，她想她一定入军营，她不会输给任何一个先锋将。 但没用。 随着宗德如年龄渐大，宗家表哥离开代州去了豫州当都督。 后来的主帅，是宗德如一力支持薛家薛敬山上位。 她爹逐渐焦急，所以想到了联姻的法子。 沈家，沈六郎。 而楚家这边，是她楚婉仪。 沈六郎是杏娘不要的人，一个没骨气的烂崽，杏娘都不要，她就得要？ 楚婉仪反抗过多次，他爹也渐渐觉得不妥。 本来她可以安心了，但是他爹又给她想了一个为她好的好去处。 那是宗家表哥称王的第一年。 代州所有人都知道表哥要割据自立，要问鼎天下。 但楚婉仪知道她爹和那些叔伯，他们在代州潇洒快活了多少年？怎么就会轻易听一个二十来岁小辈的命令呢？ 名为臣服站队，实则是想一直做那要代州与他们共尊的梦。 他们有他们的打算，楚婉仪也有楚婉仪的打算。 天高路远，表哥那绝对是差人手的，他在代州被绝对管制，但若爹娘插不了手，她也就没了束缚。 所以，那一年，楚婉仪选择跟去为姑母贺寿。 哪怕知道父亲有想要解决薛嬛宁为她腾位的心思，但楚婉仪依旧借此机会骗她父亲答应了。 不答应，她去不成，只要答应，日后总有解决法子不是么。 寿定很远，几千里的行程楚婉仪走了近两个月。 寿定不大，比代郡小得多。 寿定气候也一般，春日湿润润的，全身跟黏了一层水汽一样。 但是，寿定很好，真的。 这是她楚婉仪起势的第一步。 姑母的拒绝帮忙，叫父亲打消了害人的法子。 记住路途，再迷晕爹娘，她得以凭记忆迅速赶回寿定，哪怕全身狼狈。 她没有见到表哥，但她见到了，娄夫人，娄宓之。 楚婉仪已经不记得第一次听到娄宓之这名字是在何时。 但她知道她，知道的很清楚，她在寿定有做主的本事。 不可否认，楚婉仪对一个可干政的宠妾初时是不理解的，但她从没有表现出来。 毕竟没有谁会傻到得罪有能力帮自己的人。 娄夫人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女人。 这是楚婉仪没有与她交谈之前的想法。 去凌波院求见那日，娄夫人眼中很淡然，也并不意外自己的到来。 或者说，她并不介意她来寻求帮助。 后来的后来，楚婉仪问过宓之当时为何要帮她。 但圣人只笑着答她：“帮了你，我日后或可得心腹猛将，这多诱人啊，我不明白为何不帮呢？” 是啊，这是利弊的考虑，不是怜惜弱小，有利才帮，很现实，但得益的是楚婉仪，所以她只觉得这话格外动听。 楚婉仪正式留在了寿定，也正式留在了寿定军营。 军营里的苦她咬牙逐渐习惯，她要让自己不输任何人。 楚婉仪的名号就这样逐渐传到军营四处。 其实众人从前也知道的，不过从前的名号是楚家八娘，如今响亮的名号，是楚婉仪。 这是楚婉仪习武的第十四年，也是她入军营的第四年。 是同袍从不看好的讥讽，到拿她当过命的可靠战友的那一年。 她成了校尉。 但她还差一个机会。 一个真正声名鹊起，能走到诸将身边，成为梁军主力将帅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