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银月城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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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从医疗所的窗缝漏进来,陈默刚把绷带缠好,门就被推开了。
三个人。领头的是个穿白袍的老者,胸口的圣徽比科尔曼的大三倍,纯金镶边。身后跟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圣殿骑士,剑柄上的蓝宝石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雷诺·艾德伍德骑士。”老者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我是审判官伊格纳修斯,需要你回答几个问题。”
陈默的手指停在绷带结上。他能感觉到指尖下棉布的粗糙纹理,还有昨夜圣光灼烧后皮肤残留的刺痛。
“请坐。”
伊格纳修斯没坐。他走到窗边,伸手摸了下窗框——那里有昨夜圣光蔓延时留下的焦痕。指尖触到焦痕的瞬间,他缩回手,像被烫到一样。
“你能引导圣光。”这不是疑问句。
“是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在哪个节点?当时周围有什么异常?”
三个问题连珠炮般砸过来。陈默想起科尔曼的警告——教廷的人,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三天前,在城墙上,当时有一波黯潮冲击。”他挑了最安全的答案,“科尔曼副团长在场。”
伊格纳修斯转过身,盯着他看了五秒。那双眼睛是灰色的,像蒙了层雾,雾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你知道"异界行者"这个词吗?”
陈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知道。”
“旧日纪元的文献里提到过。”伊格纳修斯说得很慢,像在咀嚼每个字,“穿越位面的人,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们能引导不属于这个位面的力量——比如圣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默的瞳孔上。
“埃尔德兰的圣光,本该只属于埃尔德兰的子民。”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陈默感觉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就像在三星堆那个地下墓室里,第一次听到青铜面具发出声音时的感觉。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伊格纳修斯没有追问。他从袍子里取出一张羊皮纸,展开。上面画着一个螺旋图案——和阿尔德里奇留在屋顶的那个一模一样。
“认识这个吗?”
陈默盯着那个图案,喉咙发干。他认识。太认识了。三星堆青铜面具的底部,刻着同样的螺旋。那个面具现在还在他的背包里,穿越时一起带过来的。
“不认识。”
伊格纳修斯把羊皮纸收起来,动作很慢,像在给陈默时间改变主意。
“你最好真的不认识。”他说,“阿尔德里奇大法师把自己关在塔里之前,用血在墙上画了这个图案。三天后,他的塔就变成了"门"。”
他走向门口,在门框边停下,没有回头。
“银月城的圣光失控只是开始。骑士,你身上有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我劝你——在教廷正式介入之前,想清楚自己要站在哪一边。”
门关上了。脚步声远去。
陈默坐在床边,发现自己握紧的拳头上,指甲已经掐进肉里。掌心有四个血痕,正慢慢渗出血珠。
***
上午的编队命令来得很快。
科尔曼在骑士团驻地的小厅里等着他,旁边还站着三个人。一个精灵,女,背着长弓,腰间的匕首鞘上刻着藤蔓花纹。一个矮人,胡子编成辫子,扛着把和他一样高的战斧。还有一个戴兜帽的人类,看不清脸,腰上挂着两把短剑。
“影子小队。”科尔曼说,“银月城最不起眼的队伍,专门处理"不方便公开"的事。”
他指了指精灵:“艾琳·风语者,银月森林的游侠,追踪和情报。”又指了指矮人:“布洛克·铁砧,地下城专家,拆陷阱找路都行。”最后指向兜帽人:“鸦,情报贩子转行的,认识下城区每一条暗巷。”
兜帽人掀开帽檐,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
“叫我鸦就行。”他说,“以后你的命可能就攥在我手里了。”
陈默没接话。他在看科尔曼的表情——那张脸上写着疲惫,还有某种他看不懂的紧张。科尔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很乱。
“任务很简单。”科尔曼铺开一张地图,指着银月城东区的一个红点,“阿尔德里奇的法师塔。三天前变成"门"之后,骑士团封锁了周围三条街。但昨晚——”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敲了敲地图。
“昨晚有东西从塔里出来了。守卫报告说看到影子在移动,但没有人形的轮廓。今天早上,封锁线外的三个平民失踪了。”
陈默盯着地图上的红点,感觉胃在往下坠。
“我们要进去?”
“不。”科尔曼摇头,“先调查。塔外层有圣光结界,只有能引导圣光的人才能打开第一层门。你是唯一的选择。”
矮人布洛克哼了一声:“让一个新人当钥匙?这主意真够蠢的。”
“你有更好的办法?”科尔曼看过去。
矮人闭嘴了。他用力把战斧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艾琳走过来,打量着陈默。她的眼睛是淡金色的,像猫一样,瞳孔微微收缩。她绕着陈默走了一圈,靴子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轻响。
“你身上有股味道。”她说。
“什么味道?”
“不确定。像某种古老的东西,不是这个时代的。”她皱了皱眉,“我在银月森林的遗迹里闻到过类似的气味,那些精灵先祖留下的石板上也有。”
陈默没说话。他想起背包里那张青铜面具,想起螺旋符文,想起审判官说的“异界行者”。他能感觉到胸口的挂坠在发烫,像活物一样。
“出发时间定在明天傍晚。”科尔曼收起地图,“今天下午,你们先去下城区找一个旧书商。他叫"鸦"——和我们的鸦同名,但不是同一个人。他手里有阿尔德里奇留下的笔记。”
“为什么不让鸦直接去拿?”布洛克问。
“因为那个旧书商只接受"猎人的面见"。”科尔曼看了陈默一眼,“他用词很古怪,说只有"能看见影子的人"才能碰那些笔记。”
***
下城区的巷子又窄又湿。
陈默跟着队伍走在石板路上,靴子踩过积水,溅起黑色的水花。空气里混合着霉味、油烟味和某种腐烂的甜味。两侧的房屋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灰砖。
旧书店藏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门上没有招牌,只有一只铁质的乌鸦,翅膀张开,眼睛是两颗红色的玻璃珠。
鸦——那个情报贩子——上前敲了三下门,停顿两秒,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只眼睛。浑浊的,布满血丝,瞳孔里映着他们四个人的影子。
“猎人带来了?”声音像砂纸磨过木板。
“带来了。”鸦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陈默。
门缝又开了些。那只眼睛盯着陈默看了很久,然后门终于完全打开。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在桌上燃烧,火光把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成奇怪的形状。书从地板堆到天花板,有些书脊已经碎裂,纸张发黄发脆,散发出浓重的霉味。
旧书商是个瘦削的老头,头发灰白,穿着一件沾满墨迹的长袍。他的手很细,指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垢。
“你就是那个能引导圣光的异乡人。”他说。
陈默没有回答。他在看墙上挂着的一幅星图——那是用兽皮绘制的,边缘已经磨损,但上面的星辰排列得很精确。星图的中心位置,有一个螺旋图案。
“你在看这个。”老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来你认识它。”
“阿尔德里奇的符文。”陈默说。
“不。”老头摇头,“阿尔德里奇只是复制了它。这个符号的历史,比埃尔德兰这个国家还要早三千年。”
他走到墙边,小心翼翼地把星图取下来,铺在桌上。油灯的光照在兽皮上,那些星辰仿佛在流动,像活物一样。
“这是阿尔德里奇从法师塔地下挖出来的古星图,至少有三千年的历史。”老头指着那个螺旋,“这个标记,对应的是天空中的一个位置。每隔三百年,当"月隐之夜"到来,那个位置的星门就会打开。”
“星门?”
“通往旧日支配者世界的门。”老头的声音低沉下来,像从地底传来,“阿尔德里奇算出,下一次月隐之夜就在七天后。”
陈默的呼吸停住了。
七天后。
他想起昨晚屋顶的钟声,想起圣光失控时感受到的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意志,想起审判官说的“异界行者”。他感觉到胸口的挂坠越来越烫,像烙铁一样贴着皮肤。
“圣光就是祂的触须。”老头重复了一遍,“而你能引导圣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默知道。他太知道了。
他是钥匙。
星图背面的角落里,有人用血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歪歪扭扭,像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圣光即是祂的触须。我们信仰的,从来不是神。”
陈默把星图翻过来,盯着那个螺旋图案。青铜挂坠在胸口发烫,像在回应什么。
窗外,一声钟响。
不是教堂的钟声,而是另一个声音——低沉、悠远、像从地底深处传来。
老头的脸色瞬间煞白。他的嘴唇哆嗦着,手指颤抖着指向窗外。
“它来了。”他说,“黯潮提前了。”
陈默转头看向窗外。天空还是亮的,但西边的云层正在变成一种不自然的暗紫色,像淤血的颜色。云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巨大、无形,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搅动天空。
艾琳的手已经按在了弓弦上。布洛克握紧了战斧。鸦——那个情报贩子——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还有多久?”陈默问。
老头没有回答。他盯着窗外的天空,浑浊的眼睛里映着那片暗紫色的云层。
“三天。”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最多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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