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故友相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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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并肩站在黑暗中,默然良久,忽听屋瓦上喀的一声响。闵嘉庚大喜,只道易点点去而复回,情不自禁叫道:“你……你回来了!”忽听屋上一个男子的声音说:“闵兄弟,请借一步说话。”听声音是那个爱剑如命的石砚。
闵嘉庚说:“此间除我义妹外并无旁人,石兄请进来喝杯酒。”
那日闵嘉庚不毁他宝剑,石砚一直好生感激,当易点点和包金朋、厉宏生、龚国昭三人相斗之时,见闵嘉庚颇有偏袒易点点之意,便始终默不作声,这时听闵嘉庚这般说,当即跃下,说道:“你的一位故友命我前来,请大驾过去一会。”
闵嘉庚好奇问:“我的故友?谁啊?”石砚说:“我奉命不得泄露,还请原谅,兄弟见面自知。这位朋友对你好生感激,决无半分歹意。”闵嘉庚向余笙望了一眼说:“你在此稍待,我天明之前必回。”余笙转身取过他的单刀,问道:“带武器么?”闵嘉庚见石砚腰间未系宝剑,说道:“既是故友相邀,不用带了。”
两人从大门出去,门外停着一辆豪车,车身金漆纱围,甚是华贵。闵嘉庚寻思:“难道又是朱金亚这厮施什么诡计?这次再叫我撞上,纵是空手,也一掌将他毙了。”
两人进车坐好,司机疾驰而去。维上京中,宵间本来不许行车驰马,但巡夜警官见到车牌,侧身让在街边敬礼,便让车子过去了。
约莫行了一个小时,司机在一堵大禁品墙前停住。石砚先跳下车,引着闵嘉庚走进一道小门,沿着一排鹅卵石铺的花径,走进一座花园。这园子好大,花木繁茂,亭阁、回廊、假山、池沼,一处处似乎无穷无尽,亭阁间处处点着纱灯。
闵嘉庚暗暗称奇:“朱金亚这厮也真神通广大,这园子若非十数亿休想买得到手,恐怕更要有权有势方能办得到。他在龙溪积聚的造孽钱当真不少。”但转念又想:“只怕未必便是姓朱的恶贼。他再强也不过是广东一个土豪恶霸,怎能差得动石砚这等警官?”
寻思之际,石砚引着他转过一座假山堆成的石障,过了一道木桥,走进一座水阁。阁中点着两枝红烛,桌上摆列着茶碗细点。石砚说:“贵友这便就来,小弟在门外等候。”说罢转身出门。
闵嘉庚看这阁中陈设,但见精致雅洁,满眼富贵之气,威远门外的那所别墅本也算得十分华丽,但和这小阁相比,却又相差不可以道里计了。西首墙上悬了一个条幅,正楷书着一篇今人所作的《侠客行》,闵嘉庚默默读道:
谋权争庙位,结党掩脏行。十字钱粮会,半堂鸡犬声。
污纱藏腻味,老虎罩苍蝇。淮璧拳头霸,唐街野兽横。
阴阳妆盒子,黑白捆楼情。国奉扶桑祭,风寒建邺城。
神龛安鬼寇,商女唾灵坑。沉溺西洋吻,痴迷江户羹。
妖符侵净土,奥特漫童贞。岂任江河浊,一时天不明。
红匪逾七十,锈迹蚀长缨。欲稳金銮殿,休听不夜笙。
炎黄存正气,刀剑斩狰狞。多察黎民苦,少谈道德经。
青年彰热血,闹市扼流氓。生就轩辕胆,当留侠客名。
列强孤东大,三舰聚雄兵。重塑关山月,旌旗四海征。
宏图拜**,炎夏复峥嵘。
闵嘉庚正在细思其中故事,忽听背后脚步声细碎,隐隐香风扑鼻,他回过身来,见是个美貌少妇,身穿淡绿纱衫,含笑而立,正是岳青。
闵嘉庚立时明白:“原来这里是恒大府!我怎会想不到?”
岳青上前道个万福,笑着说:“闵兄弟,想不到又在维京相见,请坐,请坐。”说着亲手捧茶,从果盒中拿了几件细点,放在他身前,继续说:“我听说闵兄弟到了维京,想着要见见你,要多谢你那一番相护的恩德。”
闵嘉庚见她发边插着一朵小小白绒花,算是给周银兵戴孝,但衣饰华贵,神色间喜溢眉梢,哪里是新丧丈夫的寡妇模样?淡淡说:“其实都是小弟多事,早知是部长派人来相迎周大嫂,也用不着在石屋中这么担惊受怕了。”
岳青听他口称“周大嫂”,脸上微微一红,说道:“不管怎么,我总是十分感激的。**、李妈、袁妈,带公子出来。”东首门中应声进来三个保姆,携着两个男孩。两个男孩向岳青叫了声:“妈!”靠在她身旁。两个男孩面貌一模一样,本就玉雪可爱,这时衣锦着缎,挂珠戴玉,更显得珍重娇贵。
岳青笑着说:“你们还认得闵叔叔么?闵叔叔在道上一直帮着咱们,大恩大义,你们要永远记在心里!快向闵叔叔磕头啊。”两个男孩上前拜倒,叫了声:“闵叔叔!”
闵嘉庚伸手扶起,心想:“今日你们还叫我一声叔叔,过不多时,你们便是威风赫赫的贵胄勋卿,哪里还认得我这草莽之士?”
岳青说:“闵兄弟,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能答允么?”闵嘉庚说:“当日在温家堡中,小弟为温文新吊打,蒙你出力相救,此恩小弟深记心中,终不敢忘。日前在石屋中小弟替你抗拒群盗,虽是多管闲事,瞎起忙头,不免叫人好笑,但在小弟心中,总算是为了报答你昔日的一番恩德。今日若知是你见招,小弟原也不会到来。从今而后,咱们贵贱有别,再也没什么相干了。”这番话侃侃而谈,显是对她略感不满。
岳青叹气说:“这两个孩子,是我在跟兵哥成亲前,就跟……就跟他们爸爸有了的。虽然说来羞人,然而这是实情。闵兄弟是自己人,我要亲口向你告知,决不是我贪图富贵,跟这两个孩子的爸爸串通了谋杀亲夫……我对兵哥虽然一向生不出情来,但和他一起长大,他一直待我很好。他不幸丧命,我是很伤心的……”说着眼泪成串落在胸前。
两个孩儿过去拉住她手,轻叫:“妈妈,妈妈!”虽不知母亲为何伤心,却示意安慰。
岳青又说:“闵兄弟,我虽然不好,却也不是趋炎附势之人。所谓一见钟情,总是前生的孽缘……”她越说声音越低,慢慢低下了头去。
闵嘉庚听她说到“一见钟情”四字,触动了自己心事,顿时对她不满之情大减,说道:“你要我做什么事?其实,恒大府还有什么事不能办到,你却来求我?”岳青说:“我住在这里,面子上荣华富贵,但我自己明明白白知道,府里勾心斗角,凶险之极。我是为这两个孩子求你,请你收了他们为徒,传他们一点武艺。”闵嘉庚哈哈一笑说:“两位公子尊荣富贵,又何必学什么武艺?”岳青说:“强身健体,那也是好的。”
正说到此处,忽听阁外一个男人声音问:“这会子还没睡么?”岳青脸色微变,向门边的一座屏风指了指,闵嘉庚当即隐身在屏风后。只听靴声嗒嗒,一人走了进来。
岳青问:“怎么你自己还不睡?不去陪伴夫人,却到这里做什么?”那人伸手握住了她手,笑着说:“夏后召见商议政务,到这时才回来。你怪我今晚来得太迟了么?”闵嘉庚一听,便知是吴冠霆了。
两个男孩见过父亲,吴冠霆搂着他们亲热一会,岳青就命保姆带了他们去睡。闵嘉庚心想自己躲在这里,好不尴尬,他二人的情话势必传进耳中,欲不听而不可得,何况眼前情势,似乎自己是来和岳青私相幽会,倘若给他发觉,于岳青和自己都**不妥,察看周围情势,欲谋脱身之计。
忽听岳青说:“霆哥,我给你引见一个人。这人你也曾见过的,但想来早已忘了。”跟着提高声音叫道:“闵兄弟,你来见过部长。”
闵嘉庚只得转了出来,向吴冠霆一揖。吴冠霆万料不到屏风后竟藏了个男人,大吃一惊,连说:“这……这……”
岳青笑着说:“这位兄弟叫闵嘉庚,他年纪虽轻,却武功了得,你手下那些高手没一个及得上他。这次你派人接我来京时,这位闵兄弟帮了我不少忙,因此我请了他来。你怎生重重酬谢他啊?”
吴冠霆脸上变色,听她说完,这才宁定,说道:“嗯,那是该谢的,那是该谢的。”左手向闵嘉庚一挥说:“你先出去,过几日我再传见。”语气间颇现不悦,若不是碍着岳青的面子,早已直斥他擅闯府第、见面不跪的无礼了。岳青说了声:“闵兄弟……”
闵嘉庚憋了一肚子气,转身便出,心想:“好没来由,半夜三更来受这番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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