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7 军区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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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头没有计算机、没有数字信号处理器,所有的技侦手段归结于一个字:人。 人坐在机器前,通过耳机从一堆噪音中分辨对方的电台信号。 那信号可能只出现几秒钟,也可能夹杂在十几个频率干扰里,可能微弱到连机器都会把它当底噪过滤掉。 但是,技侦战士就是要在这种情况下把它揪出来,抄下电文、判断电台类型、估算发报位置。 这不但考验听力、专注力、记忆力,还考验体力。戴着耳机一坐就是四五个小时,体力弱的根本坚持不住,连数字都听不清。 培训班三十二人,政治可靠是首要门槛,文化基础是硬指标。至少初中以上,这个要求在此时此地不算低。 李卫东坐在靠窗的位置,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圈。 他发现学员主要由技术骨干和初级军官构成。其中技术骨干占大头,里面有听力超群的报务尖子、擅长维修的机务老手。 然后是军区技侦部、保密室的保卫员,年级偏大。他们脸上的表情很类似,无论看谁,都带着审视、怀疑的目光。 再然后是几个来历不明的年轻参谋,身上学院派气息浓厚,笔记本翻开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李卫东暗暗猜测,这些人多半是哈军工的毕业生。 最后一类是基层,像他这样从一线抽调上来的。尽管穿着新军装,但风餐露宿的特征藏不住。 第一堂课没有教员、没有教材,而是苞米干事的专场。 他站在讲台上,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六个大字:保密就是生命。 写完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搁,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那眼神像是筛子,要把每个不合格的剔出去。 “现在讲纪律。” 上交所有能证明个人身份的物品,包括工作证、军官证、单位介绍信,甚至印着部队番号的搪瓷缸。 不许透露单位、职务,不许透露培训地点、内容、参训人员,不许使用个人笔记本。 所有学员统一配发带编号的专用笔记本,课前发放、课后收回锁柜。除了教室,无论在宿舍,还是在路上、食堂、厕所,一律禁止相互讨论培训内容。 测验做完由保密员收走试卷,不许留存任何写有技术数据的纸张,哪怕是一张草稿纸。 总之一句话:课下不留字,课上靠脑子。 “从现在起,你们所有人身份暂时清零。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学员,不许搞特殊化。” 通信基本被隔离,培训期间原则上不许打电话、会见外人。除非出现重大变故,经过特批才行。写信只能写固定内容,交由保密室拆封审查后再统一寄出…… 说完通信纪律,教室里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那几个年轻参谋交头接耳,显然彼此认识。 李卫东倒没什么反应。拖坦克那会儿,全团通信直接管控。别说写信了,连电台开机都要掐着秒算。只要能定期给家里寄信,他就没什么问题。 他忽然想起当年上过的一门形势与政策课。授课老师是某军区来的少校,课堂纪律就是正常上课纪律,但课堂小故事不少。 其中一个小故事,他至今都记忆犹新。某军校内部研讨航母可行性,屋里坐满了参谋和专家。 谁都没注意,混进去两个本校学员。会还没开到一半,两人就被带走了。 调查结果确实是误入,甲单位以为是乙单位的,乙单位以为是甲单位的。两人也不是故意偷听,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是保密会议。 可既然已经听了不该听的东西,就不能再放出去。毕业后直接安排留校,哪儿都不能去,直到航母服役那年才正式脱密。 李卫东不记得少校后来说了啥,他想起这个故事就忍不住嘀咕:这真是留校的好法子。 苞米干事呵斥一声,把他的注意力拉回课堂。 “活动范围仅限宿舍、教室、食堂。三点一线,没有干事签字的请教条,一步都不能迈出去。” 周末不放假,因公外出必须两人以上同行。严禁在地方商店逗留,严禁和群众搭话。 编制被故意打乱,人员交叉混住。李卫东进宿舍一看:四人间,比他读本科的时候条件好多了。 其他三人:一个年轻参谋穿得板板正正;一个蒙古汉子在屋里看来看去;还有一个笑眯眯的中年军官。 培训期间作息很严,军容、内务也是统一标准。起床、出操,回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扔了好几床被子。 “不合格,中午在走廊重新叠。” 他们宿舍被扔了两床被子,李卫东和巴图的。两个人对视一眼,老老实实撅着屁股重新叠。 李卫东的被子叠得一塌糊涂。没办法,他加入兵团那会儿正挨着珍宝岛,新兵培训都没做完。 团部搬家后,也没人管这种事,他自己更没这根弦。每天随便叠叠,看得过去就行。 第二天,被丢被子;第三天,被丢;第四天,丢……巴图握着拳头蹲在走廊上,恶狠狠地瞅着背着手巡来巡去的队长,眼睛里快喷出火星子了。 李卫东见他眼神不对,手上动作没停,低声提醒:“你可是被单位推过来的,别丢人。” “呼!” 巴图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脏话连同火气一块儿咽回去,埋下头继续跟那团软塌塌的棉被较劲。 两人笨手笨脚的样子让室友看不下去了,如果最后只剩他们宿舍还没过关,那就太丢人了。 “被子不是这么叠的。”中年军官笑眯眯的蹲下来,伸手把李卫东的被子摊平,用手掌压出两道笔直的褶痕,“棉花要先压实,三分叠七分整。” 他说自己叫周建平,工作单位、干啥的,一个字都没说。脸上笑容像一堵精心砌成的墙,对谁都客气,但你永远看不清墙后面是什么。 年轻参谋叫王学文,入伍早又赶上政策红利,被送到哈军工学习通信。学了三年时代原因肄业,目前在某部队技侦处。 巴图是蒙东边境的牧民兵,没学过任何通信理论,但知道怎么利用地形、怎么判断通信距离。 他汉话说得慢,写笔记对他是体力活,简直比骑马挥刀还累。但空间感极好,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能说对方向。脑子里好像有磁石,跟人形指北针一样。 李卫东也没隐瞒来历,“建设兵团来的,高中毕业,记性好点。” 周建平并不意外,似乎早就知道,王学文却有些震惊。他偷偷找战友打听了一圈,最后发现,整个培训班只有他们两个的来历这么“奇特”。 “一个是种地的、一个是放羊的,跟得上学习进度吗?”王学文忍不住嘀咕。 “学文,我看是故意这么分宿舍的。那个周建平一看就是保卫部门的,你平时说话注意点。” 前两个月主要是基础课,把类似李卫东、巴图这种“外行”拉到能听懂的起跑线上。课程排得密密麻麻,苏军通信体制介绍、电码抄收、报务员手迹识别、测向定位…… 老周擅长电码抄收,每分钟能做到120组。摩斯电码1组4个数,120组就是每分钟抄收480个数,几乎是边听边写的状态。 他们问老周是怎么办到的,老周说很简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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