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可惜可叹

她的语气很冷，但没有杀意。 只是单纯的怀疑。 一个沉睡了四千年的人，醒来之后面对一群完全陌生的人，有怀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张瑀没有反驳。 他转过身，看向季伯渊。 季伯渊会意，往前走了两步，抱拳行礼，声音郑重到了极点：“陆宗主，老朽天符宗宗主季伯渊。” “我等今日在此打开禁制，实属意外，但老朽可以担保——天裂之变确实早已结束。” “苍玄界已经过去了四千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但也是自从天裂之变后，苍玄界再也没有了化神期的修士，甚至连元婴期的修士都极少。天裂之变前，苍玄界可谓无比鼎盛，而今早已不复当年。” 陆清寒听完，沉默了良久。 她的目光在季伯渊身上停了很长时间，又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在判断这些人有没有在撒谎。 季伯渊的表情很坦然，眼神没有闪烁。 二长老、三长老、女长老——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同样的坦然。 他们都是修行了上百年的人物，心性早已修炼得足够沉稳。 再说了，在这种事情上撒谎，没有任何意义。 终于—— 陆清寒开口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几分。 “天剑宗呢？” 就四个字。 但这四个字一出来，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 季伯渊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二长老低下了头。 三长老避开了目光。 张瑀看着陆清寒，缓缓开口：“天剑宗，已经全宗覆灭了。” 陆清寒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很轻。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她那双一向凛冽如刀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波动。 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某种更深沉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东西。 像是在冰封了数千年的湖面上，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她沉默了良久。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一个都没剩下吗？” 张瑀没有说话。 季伯渊也没有说话。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她心里已经知道了。 陆清寒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那平静，比刚才的凛冽更让人心疼。 她凄然一笑，笑声很轻，很短。 “世俗变迁，转眼便已是如今这般世界。” 她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这座地下宫殿，又看了看自己这具苍白的身体。 修为跌落了一个大境界。 同门弟子，全都不在了。 那个她拼了命守护的宗门，那个她不惜自封于棺中四千年的宗门—— 已经没有了。 一个都没有了。 “既然如此，为何要打扰我长眠？” 她的声音很冷，但冷意之下，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凄然。 季伯渊连忙抱拳：“陆宗主，我等并非有意打扰。实乃偶遇这处遗迹，破解了禁制之后，才发现您长眠于此。” 陆清寒看着他，没有说话。 季伯渊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更加诚恳了几分：“陆宗主，您为天剑宗付出的足够多了。这四千年，您一个人撑了太久太久。如今既然已经苏醒，不如就在天符宗暂且休养，也好——” “不必了。”陆清寒打断了他的话。 她凄然一笑，沉默了数息，然后开口说道：“既然如此，便将此地让给天符宗罢。此处或许还有些我遗留的物品，天剑宗既然已经覆灭，身外之物对我也没有什么意义了，便送给天符宗了。” 这话一出来，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季伯渊连忙摆手：“陆宗主，老朽不是这个意思！天剑宗的遗物，天符宗怎敢——” “不必推辞。”陆清寒的声音很平静，“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留在你们手里，或许还能发挥些作用。” 她说完，转过身，便要离去。 张瑀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陆宗主，接下来打算去做什么？” 陆清寒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来，看了张瑀一眼。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 她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在张瑀身上仔细扫了一遍。 然后她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天品灵根？” 这四个字一出来，在场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季伯渊瞪大了眼睛。 二长老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长老手里的拂尘差点掉在地上。 女长老更是直接捂住了嘴。 连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宁霜序，听到这四个字之后，整个人都微微震了一下。 天品灵根。 那是什么概念？ 哪怕在天裂之变前，苍玄界最为鼎盛的时代，天品灵根在整个修行界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整个苍玄界，数千年的历史中，拥有天品灵根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就连陆清寒本人，这位四千年前苍玄界最年轻的化神期修士，一手碎星剑诀独步天下的天剑宗末代宗主—— 她的灵根，也仅仅是准天品灵根。 离真正的天品灵根，还差了半步。 而眼前这个从下界来的年轻修士，竟然是天品灵根？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这一瞬间彻底炸穿了。 【天品灵根？！主播是天品灵根？！】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什么概念！】 【难怪主播炼气期就能一剑破开筑基中期的三重护身罩！天品灵根，一切解释通了！】 【我一直以为主播只是人脉广，没想到主播自己的天赋也这么逆天！】 【这下全明白了！为什么主播能请来那么多神仙，为什么主播能御剑飞行，为什么主播修为涨得这么快——他本来就是绝世天才！】 陆清寒的目光在张瑀身上停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开口了。 “你是哪方弟子？我看你，不像是天符宗的弟子。” 张瑀摇了摇头：“我不是天符宗的人，我并非此界之人。我是应天符宗的委托，来处理这处上古遗迹的事情。你之所以能重见天日，也是我做的。” 陆清寒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若是你生在四千年前的天剑宗，必然是我的传人。”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极其认真。 “天品灵根，若得我剑宗真传，或许天裂之变仍有转机。可惜，可叹。天剑宗，早已不复存在了。” 她说完，摇了摇头。 目光里满是落寞。 张瑀看着她，心里忽然想到了什么。 这位陆宗主，从一开始的表现，都透着一股异样的平静。 她醒来之后，听说宗门全灭，只是微微晃了一下身体。 她听说苍玄界再无化神修士，只是沉默了片刻。 她甚至连自己遗留下来的物品都毫不在意，随口就说要送给天符宗。 这种平静，不对劲。 不是那种修行数千年心如止水的平静。 而是某种更彻底的、像是已经把一切都放下了的平静。 张瑀开口了。 “陆宗主，你是不是……要寻死？” 这话一出来，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季伯渊猛地转过头来，满脸震惊地看着陆清寒。 二长老的胡须剧烈地颤了一下。 宁霜序更是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炸了。 【什么？！寻死？！主播说陆清寒要寻死？！】 【仔细一想，好像真有这个可能啊！她从头到尾都太平静了！】 【宗门没了，同门全死了，她一个人撑了四千年的封印——现在封印没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不要啊！陆宗主你别这样！】 【四千年啊！她受的苦已经够多了！好不容易醒过来，难道就要这么走了吗？】 陆清寒看着张瑀，沉默了片刻。 然后凄然一笑。 “天剑宗已经覆灭，我已经不属于这个时代。”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彻底的释然。 “这世上，还有什么值得我活下去的理由呢？” “不如寻个地方，就此了却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