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以少胜多，原来是鼠不是虎

江风猎猎，吹拂着湘水两岸的芦苇。 五艘狭长的艨艟破浪而来，在距离河滩几十丈的水面上缓缓停住。 正如刘封所料，这种船体形狭长，最利于江面追逐，却不适合运载兵员与马匹。 五艘艨艟上面，运载的全部都是吴兵，没有一匹战马。 不仅如此，昨夜接到巡逻兵示警，大部分吴兵从被窝里爬起来便登船追赶，大多数人只穿着粗布裋褐，仅有三分之一穿了轻甲。 相比之下，岸上的蜀军虽然人少，却是个个顶盔贯甲，手持长矛与环首刀，严阵以待。 丁奉立于为首的艨艟船头，手按剑柄，望着岸边严密的半月形阵势，眉头不禁拧作一团。 他麾下虽然有将近一千人，但在没有战马、缺乏重甲的情况下，想要强冲这支武装到牙齿的精锐步卒，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更何况，对方阵前还立着四名骑乘高头大马的武将，一看便不是等闲之辈。 “将军，那艘蜀军大船还在往上游逃窜，咱们要不要继续追？”一名副将凑上前，拱手请示。 丁奉正犹豫不决，忽然听到身旁的一名士卒发出惊呼。 “那……那是刘封！” 这名士卒指着岸上骑乘枣红马，手持银枪的蜀将，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那就是刘封！” “上个月攻打武陵城的时候，我曾在城墙下看见过他，他就是蜀军的荆南都督刘封！” 此言一出，周围的吴兵也纷纷瞪大了眼睛，仔细辨认后，纷纷跟着大喊起来。 “还真是刘封！” “真是想不到，蜀军的都督被咱们困在岸上了！” “抓住他！” “对……休要让他走了！” 待看清了刘封的身份之后，船上的吴军上下顿时亢奋了起来。 丁奉在武陵城下没有和刘封照过面，因此并不认识。 此刻确认了刘封的身份之后，顿时欣喜若狂，心头狂跳不已。 这可是刘封啊！ 让吴侯折损数万大军，连败江东诸多名将的蜀汉平东将军！ 若是能在此地将他生擒，或是斩下他的首级，这等泼天大功，足以让自己封侯拜将，平步青云！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丁奉再也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抽出腰间佩剑，直指河滩，嘶吼下令。 “全军登岸，生擒刘封者，赏千金，升偏将军！” “杀啊！” “活捉刘封！” “砍下他的脑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吴军士卒像打了鸡血一般，嗷嗷叫着跳下战船。 上千名吴军踩着没过膝盖的江水，挥舞着兵刃，如同蚁群般朝着岸上的蜀军阵地扑了上去。 看着蜂拥而至的吴军逐渐踏上平坦的河滩，刘封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一群不知死活的步卒，也敢在平地硬撼骑将？” 刘封双腿猛夹马腹，手中冷月枪一振，“安国、威烈，随我冲锋！” “咴——” 战马嘶鸣，马蹄翻飞。 刘封、关兴、张苞、寇登四人四骑，犹如四支离弦的利箭，率先冲出本阵，迎着吴军的人潮冲了上去。 在平原地带，武将一旦骑上战马，其战斗力便会呈几何倍数暴涨。 战马的冲击力，加上居高临下的视野与劈砍优势，对付没有长枪方阵和盾墙的散乱步卒，完全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挡我者死！” 刘封暴喝一声，冷月枪裹挟着寒芒刺出。 枪尖如灵蛇吐信，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名吴兵被挑翻在地。 战马冲撞之下，挡在前面的吴兵纷纷被撞飞出去，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刘封在乱军之中左冲右突，长枪或挑或刺或扫，如入无人之境，杀的吴军纷纷倒地。 关兴与张苞也不肯落后，各自举起武器，奋力冲杀。 关兴承袭了其父的武勇，手中那口大刀重达五十斤，在他手中却用的操控自如。 大刀借着战马的速度左劈右砍，刀锋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吴兵手中的单刀、短剑，在关兴的大刀面前犹如纸糊一般，触之即碎。 手起刀落之间，人头滚滚落地。 “哈哈……杀得痛快！” 张苞犹如一尊铁塔，家传蛇矛在他手中挥舞得密不透风。 蛇矛每一次突刺，都能将一名吴兵直接穿透，有时候甚至还能一矛搠透两个，就像串糖葫芦一样。 只见他怒目圆睁，吼声如雷，马蹄所到之处，吴兵纷纷惨叫躲避，根本无人敢直撄其锋芒。 寇登虽不如这三人神勇，却也紧紧护卫在刘封侧翼，手中开山斧大开大合，接连砍翻了十几个企图靠近的吴兵。 在四员骑将的带领下，两百名蜀军发起了反冲锋。 他们结成紧密的阵型，长矛齐刺，环首刀劈砍。 铁甲的防护让他们敢于无视吴军的轻兵器，而吴军那单薄的布衣在蜀军的利刃下，根本起不到任何保护作用。 短短半个时辰的血战，河滩上已是尸横遍野，鲜血将江水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殷红。 刘封一人刺死了四十三名吴卒，而张苞、关兴更是各自杀了五十多人。 在阵亡了三百多人之后，吴军士气一泄如注，再也没人敢上前送死，纷纷往湘水里面撤退。 丁奉手刃了十三个蜀军，但独木难支，眼看着本方兵败如山倒，不由得又急又怒。 急的是眼睁睁看着刘封就在眼前，却抓不到他。 怒的是本方是蜀军的五倍之多，不但没有占到便宜，反而被对方撵到了水里。 他原以为靠着人数优势能堆死对方，却没料到这四个骑马的蜀将竟如此凶悍，好似虎入羊群，杀得他手下的士卒毫无招架之力。 如果登船的时候下令全军披甲就好了，也不至于现在被刘封杀得砍瓜切菜。 “唉……撤退！” “快撤回船上！” 丁奉知道今日讨不到便宜了，再打下去也是白送人头，只能恨恨的下令收兵登船。 “铛铛铛……” 伴随着铜锣声响起，被杀得胆寒的吴军士卒如蒙大赦，一窝蜂般转身朝岸边的战船逃命。 “想走？”刘封冷哼一声，“全军掩杀，杀一个赚一个！” 蜀军士气如虹，跟在四名骑将身后顺势追杀。 吴军在逃跑途中将后背暴露出来，转眼间又被弓箭射倒了四五十人，然后被追上的蜀军乱刀砍死，鲜血染红了河滩。 湘江岸边惨叫连天，许多吴兵为了活命，连跳板都来不及登上，直接跳入江中，奋力向江心游去。 张苞杀得性起，见前方一艘吴军艨艟正准备收起跳板，当即猛抖缰绳，叱喝一声：“起！” “咴——” 这匹黑色骏马四蹄腾空，踩着尚未抽离的木板，轰然冲上了甲板。 “江东鼠辈，给爷爷留下！” 张苞手中一丈七的镔铁蛇矛横扫千军，将几名正准备起锚的吴兵扫入江中。 “我来助将军一臂之力！” 寇登见状也不甘示弱，挥舞大斧跟在张苞马后，踩着江水登上了这艘艨艟。 后方的蜀军见主将如此勇猛，纷纷趟过浅水，顺着船舷和绳索攀爬而上。 这艘艨艟上的吴军本就吓破了胆，此刻见蜀军杀上船来，哪里还敢抵抗。 在一片惊恐的叫喊声中，几十名吴军犹如熟透的果子，接二连三地跳入湘水之中，拼命朝着另外几艘战船游去。 丁奉站在另一艘船上，眼睁睁看着本方的一艘战船被张苞硬生生夺走，顿时气得脸色铁青，却又无可奈何。 他只能无奈的催促手下赶紧救起落水的士兵，起锚扬帆，向着下游仓惶逃窜。 刘封立马于浅滩之中，任由江水冲刷着马蹄。 他望着狼狈逃窜的四艘吴军战船，缓缓收起滴血的长枪，朗声大笑。 “哈哈……早知道江东鼠辈如此不堪一击，咱们也犯不上这般逃命了！” 关兴在旁边横刀大笑：“谁说不是呢，这摇了一天一夜的樯橹，把小弟的手掌都磨起水泡来了。” 旁边的蒋琬也是笑出声来：“几位少将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服你们不行啊！” 刘封大笑：“明知山都是老鼠，咱们才是老虎！” 看到自家将军成功击退了追兵，还缴获了一艘艨艟，刚刚逃到上游的蜀军战船又掉头来到江边接应。 刘封命人把战死的同伴掩埋了，收缴了吴军丢弃的兵器，全员登船，再次顺着湘江向上游行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