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帝王使坏,柳氏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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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圣十八年的八月诗会。
比往年热闹。
倒不是因为这次参加诗会的与会者有多优秀。
只因为崇圣帝下了一道旨意:“今年诗会,魏王陪同。”
消息传出去,京城炸了锅。
魏王陪同诗会,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些仰慕魏王却素日不得见的人,也都可以一睹魏王风采。
自从魏王南征北战为国开疆拓土,加之《北境英雄传》在流传坊间、妇孺争诵,无数京中闺秀都仰慕将军出身的男儿汉。
一时间,大乾才子时不时都落了冷,反倒将军成了京中炙手可热的相看人选。
至于魏王顾辰,自然是无数人心中最当之无愧的护国大英雄。
诗会那天,琼林苑两侧挤满了各家的千金,当然也不乏单纯敬佩魏王的才子。
顾辰穿着魏王的蟒袍,面容沉静。
赵红绫坐在他身边,穿着一件石榴红的襦裙,头发挽成高高的发髻,插着一支华贵的金步摇。
脸上的韵味明艳如桃,比起当年更容光焕发,仪态万千。
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像一朵花,比年轻的时候更好看。
顾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赵红绫侧头看了他一眼,笑容明媚张扬,藏着谁也夺不走的东西。
“嗯,辰哥哥,吃这个。”赵红绫把咬了半口的糕点塞给顾辰。
两人的年纪早到了不该叫“哥哥”、“妹妹”的时候,但赵红绫就是不愿意改口。
顾辰吃完,又自然地给赵红绫斟茶,熟稔无比。
赵红绫又故意去挑逗他的鼻子,又把他耳朵弄得红红的。
顾辰就呆呆地看着妻子,又无奈地笑。
她们心中那顶天立地、护国安邦的大英雄,竟连多看她们一眼都不愿意。
少女们望着顾辰,那张沉稳如山的容颜,眸底深处永远只有一个人,唯有一人,赵红绫。
诗会的规矩和往年一样,才子们依次作诗,争奇斗艳。
可今年的才子们明显不在状态,他们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地往魏王坐的方向瞟,心里想的是。
魏王当年在八月诗会上以一首七律夺魁,我们这点水平,在他面前不是班门弄斧吗?
可魏王没有要作诗的意思,他就坐在那里,端着茶杯,偶尔和王妃说两句话,偶尔和陛下交换一个眼神,大部分时间就安静地听着。
才子们作完了,崇圣帝放下茶杯,转头看着顾辰,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怀好意:
“魏王,你也来一首吧。这可是旨意哦。”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顾辰。
顾辰放下茶杯,站起来,吟了一首。
那一首诗词藻不算华丽,可依旧称得上字字千钧,句句泣血。
道的是北境的风雪、将士的白骨、边关的明月、故乡的炊烟。
最后一个字落下,满场寂静。
然后,是雷鸣般的欢呼声。
崇圣帝站起来:“今日诗会,魏王夺魁,诸位可有异议?”
满场自是无人否定。
顾辰谢恩后,崇圣帝却走到顾辰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天子转过身,面对全场,诡异地笑了一下。
顾辰忽觉后背一凉。
崇圣帝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整个琼林苑都能听见:“诸位知不知道,魏王还有一个名字——无名生。写《北境英雄传》的无名生。”
就这样,全场炸了。
魏王就是无名生?那个写出了《北境英雄传》,让无数人泪流满面的无名生?那个被裴璋大人暗中查了十几年都没推敲出来的无名生?
而无名生,就是魏王?就是眼前这个站在陛下身边、面无表情、耳朵却红得像要滴血的人?
顾辰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他凭借耳力,听见身后传来赵红绫捂着嘴的细微笑声。
这下好了,天下人都知道了。
魏王就是无名生,无名生就是魏王。
那个高不可攀的魏王,居然写过话本子。
茶肆酒楼里,说书人把这件事编成了段子,每天讲三遍,场场爆满。
话说,那魏王写话本的时候还是个穷书生,连饭都吃不饱,可他不写风花雪月,不写才子佳人,他写的是从镖局朋友身边听来的,边关将士的故事,是那些在史书上留不下名字的人。
又话说,魏王写《北境英雄传》是为了攒聘礼娶王妃,王妃可是京城第一美人,他一个流民出身的穷小子,不靠这个,怎么拿得出像样的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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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则,此事于天下人而言是佳话,于某些人眼中,却未必是。
杨府书房。
柳若斓独坐案前,面前摊着她抄写的关于杨开骥的诸多诗词,还有顾辰的那本《北境英雄传》。
思思绪绪,千般回转。
前些日子,她操持家务时,逐渐学会一件事。
不去比较。
前世今生,她总是拿顾辰比杨开骥,拿眼前人比心头好。
拿顾辰的木讷和杨开骥的才情比,拿前世的尊荣和今生的窘迫比。
比来比去,不知不觉间,比掉了两辈子。
她跑去各个寺庙里祈福,愈发命令自己排开那些东西,命令自己不去比较,看清自己,带着杨昭,好好过日子。
可柳若斓在得知顾辰就是无名生之后,她那好不容易修补好的心,又再度破碎了。
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顾辰也是重生的。
如今翻阅那本《北境英雄传》。
看那故事中的陈将军。
心中有数不出的酸楚、愧疚、痛苦、后悔。
她一直以为陈将军是虚构的,是无名生用来串联起所有故事的影子。
现在她知道了。
那不是虚构的。
那是他自己。
那个在雪地里绕道,裹毡跳崖的,是他。
那个在军帐中独自看舆图,但求能为困局想到出路的人,是他。
那个见惯了生离死别,看尽了白骨黄沙的人,也是他。
在得知他前世的一切经历后,她只觉得她欠了他好多好多。
前世,他明明承受着常人无法承受的苦。
他却不会诉自己的苦,只会一次次告诉她请求夫人见谅。
得来的,永远是她的不理解。
她好想哭。
想替前世那个在北境守了十几年。
她欠他一场哭。
可她又觉得她没有资格为他哭。
她不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谁。
她只是他好友的妻子,一个不相干的人。
对不起,顾辰,对不起……
她在心里说着。
随后,她仿佛突然疯了。
她拿起那页诗稿,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撕了。
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碎片从指间飘落,落在案上,落在地上,落在她的膝头。
她没有停。
一封一封地撕,一首一首地撕。
那些她背了一世的,铭心刻骨的诗,那些她曾以为重逾性命,永远不可轻慢的诗,那些她用以衡量一人值不值得去爱的诗,那些——
让她错付了一世、误了他整整一生的诗——
尽数撕碎。
撕到最后,她看见了诗稿下的一首诗。
这首不是杨开骥写的,是顾辰写的那首七律。
那是她抄在最好的纸上,压在砚台底下,从来舍不得拿出来看的。
这首诗里,有一个她两辈子都没看懂的人。
那个人的心里没有风花雪月,只有天下。
她嫌弃他木讷,嫌弃他无趣,嫌弃他不懂她。
可他从来没有让她受过委屈,没有让她为钱发过愁,没有让她在任何人面前抬不起头。
他把她保护得太好,好到她以为那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顾辰,我错了。
我不配你。
我错了……我错了……
顾辰,我对不住你。
碎纸不会说话。
她对自己的恨,只能化在心里,化成灰,化成她再也说不出口的悔意。
我错了两辈子……
她瘫坐在床头边,整个人都仿佛被抽空。
入了夜,杨开骥校完书去房间,看着一地碎纸,也不知道柳若斓到底又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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