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上帝的三儿子

视频发出去六个小时后，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变成了超人类的临时指挥部。 莫里森总统和内阁成员的尸体被深海拖出去扔在了南草坪上，没人去处理，华盛顿的丧尸替他们完成了这项工作——半小时之内，七具尸体就被啃得只剩骨架。 深海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差点吐出来。 “法克……能不能找个地方埋了？” “留着，”风暴前线在办公桌后面翻阅总统的文件，头也没抬，“让所有人看看反抗的下场。” 祖国人不在办公室， 他站在白宫屋顶上，俯瞰着华盛顿。 整座城市满目疮痍。 国会大厦前的草坪上散落着军车残骸，林肯纪念堂的台阶上趴着几十具丧尸，有的还在慢慢爬动，波托马克河对岸的五角大楼冒着黑烟，火光在晨雾中映出暗红色的光晕。 一架保护伞的侦察无人机在三千米高空盘旋，镜头对准了屋顶上的祖国人。 蜂巢主控室里，红后的画面同步更新。 祖国人并不知道自己被拍着，他双手叉腰站在那里，披风在晨风里翻飞。 上午十点，一架民用直升机从北面飞来。 白宫草坪上负责警戒的超人类立刻紧张起来，两个飞行系的升空拦截，但直升机没有开火，机舱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牧师长袍的男人从舱门里探出头，双手举过头顶，大声喊： “别开火！我是七人组的！我是欧神父！” 风暴前线从窗户里往外看了一眼， “让他下来。” 五分钟后，欧神父踩着草坪上的碎玻璃和弹壳走进了白宫正门。 欧神父走进椭圆形办公室的时候，祖国人已经从屋顶下来了，坐在总统的椅子上，两只脚翘在办公桌上。 “嚯，”欧神父在门口站住了，眼珠子转了一圈，把整间办公室扫了个遍，地毯上的血迹被草草用脚蹭过但没蹭干净，墙上的国旗位置只剩一根焦黑的旗杆，一幅总统肖像被拳头打出了个洞。 “装修风格挺新的。”欧神父说。 风暴前线靠在窗边，双臂交叉：“你来干什么？” “你猜。” “别跟我玩这套。” “好吧，直说。”欧神父走到办公室中间站定，摊开双手，“沃特完蛋了，埃德加死了，七人组散了，我一个搞布道的，外面丧尸遍地，你让我想上哪去？回教堂等着被啃？” 他转向祖国人： “我来投奔你。” 祖国人把脚从桌上放下来。 “你能给我什么？” “我能给你最值钱的东西。” “什么？” 欧神父指了指自己的嘴。 “叙事权。” 他向前走了两步： “你杀了总统，发了视频，全世界都看到了，你猜现在网上怎么说你？暴君、独裁者、希特勒第二，还有人管你叫“超级朝鲜“。” “重点。”祖国人的眼睛开始泛红。 “重点是，你现在是一把没有手柄的刀，杀伤力够猛，但别人不敢碰你，也没人想靠近你，你需要一个故事，一个让人觉得你该坐在这把椅子上的故事。” “你要给我编故事？” “不是编，是翻译，”欧神父的语速快了起来，“你做的事情本质上没错——政府垮了，军队跑了，丧尸在吃人，是你站出来了，这是事实，问题是你的表达方式太粗暴，拧脑袋、发视频，这些东西只会吓到人。” 他转了半圈，面对着祖国人和风暴前线。 “你们需要的不是恐惧，是信仰。” 风暴前线的眉毛动了一下，她和欧神父对视了两秒。 “继续。” “信仰比恐惧好用一万倍，你用恐惧控制人，得天天看着，一松手就跑，你用信仰控制人？他们会自己跑过来，跪着求你控制。” 欧神父走到办公桌前面，双手撑在桌沿上。 “祖国人不是暴君，祖国人是神，不是什么自封的野路子神，是正儿八经的、上帝选中的、被天命所归的神，丧尸瘟疫？那是上帝的审判，旧秩序崩塌？那是上帝的旨意，而你——” 他用手指着祖国人的脸： “你是上帝派来拯救活人的使者。”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深海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呃……我也能算使者吗？” “你闭嘴。”三个人同时说。 深海缩了回去。 祖国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看了欧神父很久。 “你打算怎么做？” 欧神父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便携式广播器。 “这玩意儿是我从五角大楼的应急频道上拆下来的，能覆盖整个华盛顿特区和周边五十公里，那些还活着的人，手机也好，收音机也好，车载广播也好，只要开着就能收到。” “你现在让我对着这东西说话，剩下的，我来处理。” 欧神父把广播器放在总统办公桌上，像献祭品一样，然后他退后两步，整了整长袍。 缓缓地，他跪了下来，单膝着地，右手按在胸口。 “从今天起，我是你的声音，”他抬头看着祖国人，“你说东，我不会说东南偏北，你要什么，我替你要，你恨谁，我替你恨。” “就一个条件，让我站在你右边。” 风暴前线看了祖国人一眼。 祖国人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欧神父面前， 他伸出手。 欧神父握住了它。 祖国人把他拉了起来，力气控制得刚好，没有捏碎他的手骨。 “别让我失望。” “不会。” 二十分钟后。 欧神父站在白宫北门廊的台阶上，面前架着那台便携式广播器，旁边还放了一部手机在录像。 白宫外面的世界是一片炼狱。 宾夕法尼亚大道上，三辆军用悍马横在路中间，驾驶座的车窗碎了，里面的士兵上半身挂在窗外，肚子被掏空了，肠子像绳子一样耷拉到地面上。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丧尸蹲在路口吃一条胳膊，吃到一半听到了广播器通电的嗡嗡声，灰白色的脑袋抬起来，嘴里的肉还没咽下去。 国家广场方向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然后是惨叫，然后枪声停了。 欧神父深呼吸了一口，然后按下了广播键。 “华盛顿的幸存者们。” 他的声音通过应急频段，穿透了每一堵还没倒塌的墙壁，从每一台还有电的设备里流淌出来。 “我是欧神父，你们中间有些人听过我的布道，有些人没有，没关系，今天我不是来布道的，我是来告诉你们真相的。” 一栋公寓楼的地下室里，十七个幸存者挤在暖气管道之间，有人用毯子堵住了通风口，空气又闷又臭，一个中年女人的手机里传出欧神父的声音，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你们在害怕，我知道，外面那些东西，那些曾经是你们的邻居、同事、家人的东西。正在撕碎这个世界，你们问上帝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们问上帝去哪了。” 欧神父的声音温和，有节奏，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安抚每个听众的脊背。 他的能力在声波里渗透，像毒素溶进水里。 “我来回答你们。” “上帝没有离开，上帝在清洗。” 地下室里，那个中年女人开始掉眼泪，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句话说到她心坎里去了，旁边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本来一脸怀疑，但听到“清洗”这个词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对啊，这不就是末日审判吗？ 那个念头不是他自己的，但他分不出来。 “政客、资本家、骗子、懦夫，他们把这个国家掏空了，把超人类当商品，把你们当韭菜割，上帝看够了，所以他降下了瘟疫，就像他在圣经里做过的那样。” 欧神父的语速加快了一点，能力的输出也跟着加大。 “但上帝不会杀光所有人，他留下了活人，也留下了他的使者。” 他转身，面向白宫大门方向。 祖国人从门廊里走了出来。 阳光打在他身上，红蓝相间的战衣在阳光下格外鲜明，他的披风被风吹起来，在身后展开。 “祖国人不是什么恐怖分子，”欧神父的声音拔高了，“他是被上帝选中的人，他是第一个，也是最强的那个，他从实验室里被创造出来。各位，你们想想，那不就是上帝用泥土捏出亚当的故事吗？” “政府叫他恐怖分子，因为政府怕他，沃特叫他产品，因为沃特只认钱，但上帝叫他什么？” 欧神父回过头，对着广播器，声音里的情绪操控推到了他能力的极限，每一个音节都裹着让人无法抗拒的东西。 “上帝叫他——救世主。” 宾夕法尼亚大道六个街区外的一间地下酒吧里，二十三个幸存者围着一台收音机，一个秃头男人听到“救世主”三个字的时候，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旁边的人看着他，犹豫了两秒，也跪了下来。 然后是第三个人， 第四个。 “从今天起，”欧神父的声音回荡在华盛顿残破的街道上空，盖过了远处的枪声和丧尸的嘶吼，“有且只有一个权威，一个裁判，一个主宰。” “他的名字叫祖国人，他就是神。” “而你们，跪下，祈祷，服从，这不是命令，这是恩典。” 广播结束了。 欧神父关掉广播器，手心全是汗，他用长袍的袖子擦了擦手，转身看向祖国人： “效果怎么样？” 祖国人没有回答，他走到台阶边缘，俯瞰着宾夕法尼亚大道。 远处，一个幸存者从废弃的商店里走出来，踉踉跄跄地走到马路中间，面朝白宫的方向，跪了下去。 然后又一个， 又一个。 那些从地下室、从阁楼、从汽车后备箱里爬出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上街头，在丧尸游荡的废墟之间，面朝白宫跪下。 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嘴里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