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古怪

云寂月洗过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依旧是暗青色的劲装，长发还没完全干透，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比白日里束发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慵懒。她穿过州牧府的走廊，敲开了张杀的房门。 张杀正盘腿坐在榻上擦他的戮神破穹枪，枪尖上的暗红色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抬眼看了云寂月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枪，嘴里吐出两个字：“不睡？” “睡不着。”云寂月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你把卧龙寨的情况再跟我说说，越细越好。尤其是那个李宇——你见过他两次，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张杀擦枪的手顿了一下。他沉默了几息，然后把枪横在膝上，抬起头看着云寂月。烛火在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跳动着，却照不进任何光芒。 “李宇这个人，我只见了他两面，都是在寨门口。第一次他带着姜臣出来迎我，从头到尾没出手，就在后面看着。第二次也一样——我跟姜臣打了两百回合，他就在寨门口站着，手里提着那杆撼岳裂云戟，稳得像一座山。” “超一流顶峰？”云寂月问。 “表面上是。”张杀说，“但我总觉得他没看上去那么简单。九爪金龙法相，我只在传闻里听过，没亲眼见他开过。两次去卧龙寨，两次都没逼到他亲自出手。能让姜臣、晏闲游、曜宸那样的神将心甘情愿叫他主公，绝不是好对付的角色。而且那个寨子……”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多少带点古怪。” “古怪？怎么说？” “张嵩派了好几批探子去丘岭。”张杀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冷淡，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几分，“那些探子都是老手，经验丰富，知道怎么隐藏行踪，知道怎么绕开巡逻的哨兵。可他们只要一踏进那片区域，基本上第二天尸体就被送回来了。不是死在丘岭深处——是送到岩州城门口。整整齐齐的，摆成一排。身上没有外伤，没有打斗的痕迹，每个人都是被一记毙命。杀他们的人手法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线索。负责收尸的校尉吓得都不敢再往丘岭派探子了。” 云寂月的眉头微微皱起：“这种手法，不是普通斥候能做到的。卧龙寨有专门负责清理探子的人？” “姜臣或者曜宸都有可能，也可能是那个晏闲游。”张杀把戮神破穹枪靠在墙边，双手交叉搁在膝上，“晏闲游这个人，你别看他平时吊儿郎当的，真要动起手来，连我都摸不透他的深浅。上次在卧龙寨门口，他说李宇身上有天命，他奉师命来护着——能教出晏闲游这种徒弟的人，绝不是泛泛之辈。如果卧龙寨里真有一个专门清理探子的高手，我的直觉告诉我，要么是他，要么是姜臣。不管是谁，动手的人心狠手辣，不留活口，而且有本事让探子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你知道更让人心里发毛的是什么吗？有时候尸体会被送回来，有时候不会。送回来的，都是死在丘岭外围的。死在丘岭深处的，连尸首都找不着。张嵩曾经派过一队精锐探子，五个人，都是老手，想摸清卧龙寨各寨的兵力分布。五个人进去，一个都没回来。三天后，在山道上发现了他们的兵器，整整齐齐地摆成一排，人没了。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云寂月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的敲击停了。她不是一个容易被吓到的人——天才榜第三，见过的世面比绝大多数人一辈子见的都多。但张杀说的这些细节，让她本能地感觉到了一种不对劲。探子被杀不奇怪，两军对垒互相清理对方的眼线，这是常有的事。但尸体被整整齐齐地送回城门口，兵器被整整齐齐地摆在山道上——这不是在清理探子，这是在传递信号。对方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张嵩：你的探子来多少，我杀多少。你的人踏进丘岭一步，我就能让你的尸体躺回你的城门口。 “你有没有想过，”云寂月缓缓开口，“对方可能不止是神将这么简单？” “什么意思？” “正面打，你赢姜臣，赢了一招。张吞一个人打三个神将，三百回合，对方还能全身而退。他的吞噬魔渊能吞真气，但他吞了三百回合都没把三个神将的真气吞干净。这说明什么？说明卧龙寨那三个神将，就算联手也打不过他，但他想杀他们也没那么容易。更何况张吞如果真的动了杀手，你觉得卧龙寨会把所有底牌都摆在明面上让你看？清理探子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你的人去卧龙寨两次，张吞去了一次，三次交手，对方始终只动用了明面上的三个神将。暗地里还有没有人，谁也说不准。” 张杀看着烛火沉默了很久。 “所以我叫你过来。”他最终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沉了几分，“你是天才榜第三，我和张吞也都是能打的人。但光靠能打不够，卧龙寨不是靠能打就能踏平的。我们需要一个万全之策。” 云寂月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闭着眼睛沉思了片刻。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将她精致的五官衬得愈发深邃。 “明天，我先去一趟丘岭。”她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利芒，“不是去打架，是去看看。我总觉得你那个废物州牧的探子死得那么干净利落，不像是偶然。卧龙寨里一定有一套非常完善的情报网，甚至可能有一个专门负责清理探子的高手。不把这个人找出来，我们派多少探子都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