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假死之谋

雁门关的夜色沉静如水。关墙上值夜的哨兵举着火把来回巡视，关墙下营帐中的伤兵们已经沉沉睡去。李炎坐在中军大帐里，面前摊着一封从苍梧城送来的书信。信是妻子东方稚天亲笔所写，字迹清秀，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寒意。 信上说，袁家和王家在他亲赴前线期间，一个比一个精明，捐粮捐物扣扣索索，供奉私兵一个子儿不出。袁崇礼那个老狐狸照旧盘他的羊脂白玉球，王伯渊那副笑眯眯的嘴脸下面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这两家在原州扎根太久，根基太深，趁着他不在的时候小动作越来越多。东方稚天在信末只写了八个字——前线吃紧，后方吃人。 李炎看完信，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守在帐外的亲卫听到之后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跟了明公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个笑声意味着什么了。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李炎将信纸凑到油灯前，火苗舔上纸边，整封信在他手中化作灰烬。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帐外喊了一声：“去把呼天巫给我叫来。” 片刻之后，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铁塔般的身影弯腰钻了进来。这人身高近丈，虎背熊腰，胳膊比寻常人的大腿还粗，往帐中一站，整座大帐都显得逼仄了几分。他穿一身粗布短打，腰间挂着一对磨盘大的铁锤，浓眉大眼，面相憨厚，一看就是那种心眼实诚到近乎缺根筋的类型。这就是呼天巫——东方世家的供奉客卿，超神将境界，一身蛮力堪称东方世家第一人。论打架，整个原州能跟他掰手腕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论脑子，那就不好说了。 “明公，你找我？”呼天巫挠了挠后脑勺，声音瓮声瓮气的。他是东方世家的供奉，依着规矩叫李炎“明公”，跟了这么多年也没改过口。 李炎站起身，走到呼天巫面前，拍了拍他那厚实的肩膀，脸上挂着一种让呼天巫看了心里发毛的笑容。“呼天巫，有件差事交给你去办。” “明公你说！打架还是搬东西？我都能干！”呼天巫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不用打架，也不用搬东西。”李炎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给他倒了碗茶，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太聪明但力气很大的孩子，“你明天一早，骑快马回苍梧城，把我战死的消息传回去。” 呼天巫刚端起的茶碗啪嗒掉在地上，摔成两半。他瞪大了眼睛，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困惑，嘴巴张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明……明公，你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咋就战死了？你别吓我啊！你要是死了，主母怎么办？” 李炎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我不是真的战死，是假死。你回去之后，就说我在雁门关外跟赫连魔龙大战，重伤不治，已经阵亡了。听明白了吗？假死，不是真死。” “哦——假死。”呼天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猛地摇头，“不是，明公，好好的你为啥要假死？你要是死了，主母不就成了……成了那个什么……寡妇？不对，你又不是真死……那主母算什么？假寡妇？”他越说越糊涂，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显然正在用他那个不太灵光的脑子拼命消化这个复杂的概念。 李炎揉了揉太阳穴，决定用呼天巫能听懂的方式重新解释一遍：“主母写信来，说袁家和王家趁我不在的时候搞小动作。这两个家族在原州根太深了，明面上对付他们会打草惊蛇。所以我需要让他们以为我死了——我一死，他们就会放松警惕，小动作变成大动作。等他们自己跳出来，我再一网打尽。你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呼天巫一拍大腿，眼睛亮了起来，“就是明公你要装死骗人！然后等那两个老狐狸露出尾巴，你再从棺材里蹦出来收拾他们！这招高啊明公！”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李炎点了点头，虽然“从棺材里蹦出来”这个表述让他有点无语，但呼天巫能理解到这个程度已经相当不错了。他把脸色一正，盯着呼天巫的眼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传消息的时候，必须给我演好。要哭，要悲痛，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你是真的在报丧。尤其是袁崇礼和王伯渊——这两个老狐狸精得很，你要是露出半点破绽让他们看出端倪，我的整个计划就完了。如果你小子敢露馅，你一个星期没有肉吃。” 前面的威胁呼天巫都不当回事，唯独最后一句让他脸色大变。他猛地站起身来，把椅子都带翻了，双手紧紧抓住李炎的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把李炎的骨头捏碎：“明公放心！打死我也不会露馅！我宁可被打死也不能没肉吃！”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大步朝帐外走去。李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呼天巫虽然脑子不灵光，但他有个最大的优点——实诚。他说不会露馅，就真不会露馅。不过话又说回来，正因为他的智商不顶用，他演的悲痛反而会更像——一个真正的憨厚汉子在传递噩耗时那种笨拙的、语无伦次的悲伤，反而比精明人的表演更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