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浓烟与逆行

急诊科专用的特种改装抢救车冲出地库，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尖锐的嘶鸣，一路压着双黄线狂飙疾驰。 副驾驶座上，方锐双手死死扣住头顶的扶手，脸色因为过载的重力加速度而有些发白。 他身上套着刚刚配发的荧光黄色特种救援背心，脚边放着沉甸甸的防化正压空气呼吸器。 “林老师……我们以前从没出过这种现场，车里带的这些装备，我只在院感培训的PPT上见过。” 方锐咽了口唾沫。 林野坐在后排操作台前，正快速清点着挂在战术背心上的器械。 便携式超声探头、骨髓输液枪、战术旋紧止血带、气管切开包、环甲膜穿刺针……所有的东西都被固定在伸手可及的模块化网兜里。 “急诊RRT既然叫快速反应小组，就不能只在有中央空调的诊室里等人送上门。”林野拉紧战术手套的魔术贴，声音平静而冷峻，“跨江隧道全长四点五公里，双向六车道。一旦中段发生槽罐车侧翻并伴随爆燃和毒气泄漏，那就是一个天然的闷罐。伤员出不来，普通救护车进不去，这就是我们为什么必须前出。” 林野拍了拍身旁的黑色呼吸面罩，盯着方锐的眼睛。 “记住两条铁律。第一，到了现场先看风向标和气体检测仪，没有消防的安全确认，一步都不许往前迈；第二，医生死在现场不叫殉职，叫给救援添乱。明白了吗？！” “明白了！” 方锐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点头。 十分钟后，跨江隧道北入口。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心头猛地一沉。 进出隧道的匝道彻底瘫痪，数百辆汽车死死堵在引桥上。 滚滚黑烟顺着巨大的穹顶不断外溢，空气中弥漫着刺鼻呛人的硫黄与氨气味。 普通救护车被卡在五百米外寸步难行。 “闪开！急救RRT特种车！” 驾驶员拉响高音排障喇叭，特种车直接碾过绿化隔离带，一路咆哮冲到封闭的隧道口防线前。 特勤消防指挥官满脸黑灰，冲上来吼道。 “谁让你们靠这么近的？！隧道中段槽罐车侧翻泄漏三氯化磷，后方大客车追尾，里面温度超过六十度，浓烟封死了一切！” 林野根本没有废话，直接从胸口扯出那张带有市应急委与院办特批印章的黑色RRT权限卡，一把拍在指挥官面前： “市一院急危重症快速反应小组，指挥官林野！我们配有正压防护装备，申请随你们的先头破拆组乘四轮越野摩托进洞！大巴车里到底压了多少人？” 指挥官扫了一眼权限卡上的最高响应级别代码，瞳孔骤缩。 他重新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个年轻医生，咬了咬牙： “双层卧铺大客车，满载四十二人！车头撞进槽罐车尾部完全压扁，司机和前排乘客卡死在变形的车架里出不来！里面空气毒性太大，伤员撑不了十五分钟！” 指挥官大手一挥：“给他们换空呼装备！上越野车，跟我进！” “咔哒！” 沉重的全封闭防毒面罩扣上面部，正压气流顺着导气管涌入口鼻，隔绝了外界刺鼻的味道，只剩下自己沉重如雷的心跳声。 林野背上三十斤重的特种急救包，跨上全地形摩托后座，反手一把拉住方锐：“抓紧！” “轰——！！” 四辆重型四轮越野摩托车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顶着呼啸倒灌的浓烟，犹如一柄刺破黑暗的尖刀，悍然冲进了黑洞洞的隧道深处！ 视野瞬间被剥夺。 车灯射出的两道惨白光柱在浓烟中只能照亮前方两三米，破裂的应急指示灯在烟雾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隧道内部闷热如蒸笼，刺鼻的气体哪怕隔着面罩都能隐隐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越过数十辆撞击变形、车门洞开的废弃轿车，摩托车在距离中段事故现场三十米处急刹停下。 眼前的景象如同地狱的修罗场。 一辆重型槽罐车侧翻横亘在路面上，罐体后方被撕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黄绿色的浓稠浓烟正伴随着“嗤嗤”的尖啸声疯狂喷涌，地面上流淌着腐蚀性的黄色液体，冒出密集的白泡。 在槽罐车正后方，一辆巨大的红色长途大巴车头被完全削平，整辆客车像易拉罐一样被压缩成了原本的一半长度。 破碎的挡风玻璃后，传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哭喊声和求救声。 “救命啊……救命！我腿断了！” “妈妈……好黑啊妈妈！” “方锐，立刻启动START检伤分类法！”林野跳下车，声音在对讲面罩里震动，“能自己走出来的贴绿标，引到通风口由外围消防疏散；呻吟微弱、大出血、呼吸困难的贴红标，就地建立骨髓通路止血！动作快！” “是！” 方锐深吸一口气，抓起一把红绿荧光分诊手环，冲向客车中后门被撬开的逃生通道。 林野则拎着手术包，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机油，直扑车头驾驶舱。 驾驶舱已经彻底变形，方向盘和仪表盘整块后移了将近一米，将一名五十多岁的微胖司机死死夹在座椅上。 林野将强光头灯打过去，瞳孔猛地收缩。 司机的神志已经完全陷入了嗜睡状态，面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酱紫色。 他的右大腿被一根断裂的工字型防撞钢梁生生穿透，暗红色的鲜血如同拧开的水龙头，顺着座椅疯狂下淌，在脚下积起了一大滩血泊。 “股动脉破裂大出血！” 他迅速摸出战术旋紧止血带，整个人趴进逼仄变形的缝隙里，不顾尖锐铁皮划破白大褂，将止血带死死捆扎在伤口近心端五厘米处，用力旋转绞棒。 “绞死！锁扣！” 鲜血的狂涌终于被扼住，但林野的手指搭在司机的颈动脉上，心脏却直线下沉。 由于长时间直接吸入泄漏的腐蚀性化学气体，司机的脖子肿得像个水桶，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高亢而凄厉的“吼吼”声——那是气道黏膜严重水肿坏死、声门即将彻底闭锁的吸气性三凹征！ “氧气饱和度只有48%了！”方锐刚处理完几名乘客，连滚带爬地扑到车头，“声门全肿了，普通的气管插管根本捅不进去！” “这地方连头都抬不起来，根本没办法常规切开气管！” 就在这时，旁边的槽罐车残骸处突然爆出“噼里啪啦”一阵刺目的电火花！ 紧接着，消防员身上的多气体复合检测仪发出了极其凄厉的高频警报！ “刺啦——轰！” 残存的电线在漏油中引燃了一团蓝色的火苗，顺着地面上的化学液体飞速蔓延！ “退！所有人立刻后退！”特勤队长在对讲机里绝望地狂吼，“槽罐车二次爆燃倒计时！还有最后三分钟！再不撤整段隧道全要被掀翻！撤啊！！” 大巴车的钢架在高温烘烤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变形声。 消防的液压扩张钳在巨大的卡死立柱面前火星四溅，根本无法在三分钟内将司机的右腿抽出来！ 而司机的喉咙里，那声微弱的“吼吼”声，彻底消失了。 窒息，心跳即将停摆。 外面是即将引爆的危化品火海，里面是卡死在废墟里命悬一线的重伤员。 “医生！来不及了！放弃他！必须撤了！！” 特勤队长冲上来，一把死死拉住林野的战术背心。 林野猛地甩开特勤队长的手，一把扯掉被鲜血糊住的护目镜。 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与毒烟中，林野从急救包最底层猛地抽出一把冰冷的特种骨锯与粗大的环甲膜穿刺套管针，反手一把将穿刺针狠狠拍在方锐的胸口！ “方锐，给我按住他的下颌，用套管针盲刺环甲膜通氧！” 林野的咆哮声在面罩内炸响，那柄闪烁着森冷寒芒的骨锯，直接对准了被钢铁死死卡住的司机大腿根部—— “想活命，就三分钟内把他的腿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