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会诊单上那一句

林野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那行红圈。 “EICU是急诊的床，收进去由急诊管，神外和骨科共同会诊。”他说，“我没让骨科收，也没替骨科定手术。” 秦海没吭声。 “但“未经骨科同意”这一点，是对的。”林野说，“我当时是告诉骨科，我们先收EICU，没问他们同不同意。” 秦海把那张会诊单折平。 “去医务科，跟刘振华说一遍。”他把单子推到桌沿，“一个字别多。” 林野拿起会诊单，出了办公室。 中心岛上，方锐正抱着一摞病历等着他。 “林老师，您昨夜让我拍的数据，我已经抄进记录单了，连时间都写了。” “拿给我看。”林野接过记录单，扫了一遍，用笔在“左瞳4mm”后面补了一行。 “这个“近4mm”，你写成“约4mm”，医务科会问。”他说，“写数，别写估。” 方锐连忙改。 赵姐端着一碗粥从旁边路过，往林野手边一搁：“趁热喝。一晚上没合眼，别让人家看着以为老总是纸糊的。” 林野低头喝了两口，把碗放下，往行政楼去了。 医务科里很安静。刘振华坐在桌后，桌上摊着昨夜的急诊病历、护理记录，还有罗建平刚签完字的手术记录。 他翻开本子：“几点叫的神外？” “我从红区门口直接拨的。”林野说，“具体时刻，病历里有。” “骨科？” “何医生下的急会诊，十分钟左右宋医生到场。” “谁说的ICU没床？” “何医生跟ICU值班医生通的电话，满床。” “向院总值班报了没有？” “报了，总值班登记本上有。” “EICU的床谁同意收的？” “我定的。” 刘振华抬眼：“病历上各家意见写全了没有？” 林野停了半秒：“急诊病程里记了骨科到场，具体手术时限没细写。” 刘振华合上本子。 “两件事。”他说，“第一，急诊老总夜里有权定重症病人先收急诊哪张床，也有权叫哪个专科来会诊。这个不用谁同意。” 林野听着。 “第二，骨科那句“未经同意”，问题不在那张床，在病历。” 刘振华指了指桌上的复印件：“你们只写了“骨科会诊”四个字。骨科说了什么、为什么不上台、什么时候评估，一个字没有。” 他抽出一张空白说明单，推过来。 “夜里的协调过程重写一份，签你的名字交过来。老总夜里说的每一句安排，第二天都得能在纸上找到。” “知道了。”林野接过单子。 走到门口，刘振华又叫住他：“昨夜你叫罗建平的时候，说了哪三样？” “会不会再出血，抗凝怎么逆转，多久复查CT。” “嗯。”刘振华低头翻本子，“这三样，也写进记录里。以后别的老总夜里叫主任，照着这个问。” 从医务科出来，林野直接去了骨科病区。 宋医生坐在电脑前补病历，眼圈红着。林野把刚写好的协调记录放在他面前。 “你昨夜看完片子说，四十八小时内上台最好。我写的是这句，对不对？” 宋医生低头看了看，喉结动了一下，端起冷茶抿了一口。 “我是这么说过……”他移开视线，嘴上还硬着，“可收进监护室这么大的事，你也得问我同不同意。” “对。”林野说，“下回我先问你。” 宋医生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认得这么干脆，一时接不上话。 “大清早争什么呢？” 门口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高个子，白大褂里套着件洗得发灰的毛衣，手里端着茶杯。是骨科主任聂长青。 他顺手拿起桌上的记录，扫了两眼。 “写得清楚，没添油加醋。”聂长青把单子放下，冲宋医生敲了敲桌沿。 “小宋，你昨晚那张会诊单也拿回来重写。把你那句“四十八小时内准备手术”补上去。” 宋医生脸一红：“知道了，主任。” 他又转向林野，低声补了一句：“那个髋，等她过了脑子这关，我第一个给她排台。” “好。”林野说，“你排，我不插嘴。” 聂长青在旁边哼了一声，像是笑，又像是没笑。 林野冲他点点头，出了骨科病区。 他去了ICU。 葛老太躺在靠窗的监护床上，头上包着厚厚的敷料，左腿用泡沫夹板固定着，保持中立位。 林野俯下身：“大娘。” 老人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她的眼珠朝林野这边偏了偏。 林野用笔灯照了照。左瞳比昨夜推进手术室前缩回去了一圈，三毫米出头，对光有了收缩。 他把食指放进老人右手手心：“握一下。” 手指慢慢合拢，劲从指节上传过来。比昨夜推去CT时软绵绵的样子，沉实多了。 他又摸了摸左脚背的动脉，跳得平稳，皮温正常。 罗建平推门进来，手里捏着晨间的血气单，嗓子还哑着：“现在看着还凑合，但脑水肿的坎还没过，说不准。” 林野点头：“明白。” 出了ICU，守在门口的女儿迎上来，眼睛通红：“我昨晚在车上一整夜没合眼……” “刚才进去查了。”林野说，“叫她，眼睛能跟着转。右手握我手指也有劲了，比昨晚好。” 他顿了顿：“腿固定得稳，等脑子过了水肿期，骨科再评估手术。你去长椅上坐会儿，别熬垮了。” 女儿连连点头，眼泪往下掉：“谢谢医生。” 傍晚，林野把宋医生补签完的记录送回医务科。 刘振华接过去看了一遍，在末尾签了名，头也没抬：“那个老太太，今天什么情况？” “左瞳回缩了，右手能握，叫她眼睛跟着转。”林野说，“罗主任说水肿期还没过。” 刘振华“嗯”了一声，把记录收进文件夹。 “昨夜那一刀，开得及时。”他说，“病历上也要看得出来是怎么及时的。” 林野出了行政楼，暮风扑面。 他刚把手揣进大衣兜，值班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分诊台的短号，他按下接听：“我是林野。” 是赵姐，声音很急： “林总，留观三床那个慢阻肺老头，唐雯说他血氧掉了，她把氧开大了。现在血氧上来了，人可叫不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