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奶茶店的午后

“我这车里一股子腊肉味儿，熏得我头疼。” 沈窈窈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又赶紧升上去。 “小秦秦，你下次能不能跟他们说，送点正常特产？比如真空包装的臭豆腐？再不济，酱板鸭也行啊。” 秦枭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后备箱里有两箱，你自己没看见？” “啊？” 湘西那边警局的人太热情，非说他们辛苦了，硬往后备箱里塞了半头猪的腊肉和一堆土特产，拦都拦不住。 回到长沙，案子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秦枭破天荒地，给小队放了半天假。 “都回去睡觉，下午四点前，别让我看见你们任何一个人出现在局里。” 高远和小李欢呼一声，跟两匹脱了缰的野狗似的，转眼就没了人影。 沈窈窈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回了趟家，澡都没洗，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下午三点。 她是被自己那条商业街的租客群消息给震醒的。 【水果老王：@沈房东，隔壁那家倒闭的古着店，还租不？】 【沈房东：租。】 【奶茶小妹：老板！你再不来巡店，我们就要自己当老板了！】 沈窈窈顶着个鸡窝头，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就出了门。 坡子街，下午三点，人挤人。 沈窈窈那家叫“想开了”的奶茶店，门口排着队。 她从后门溜进去，两个穿着围裙的小姑娘正在吧台里忙得脚不沾地。 “老板！” “嗯。”沈窈窈把帆布包往旁边一扔，洗了洗手，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专属围裙系上，“今天生意不错啊。” “还行吧，就是忙不过来。” 沈窈窈把头发随便一扎，拿起一个雪克杯。 “我来弄两杯。” 她手脚麻利，先给秦枭调了一杯去冰无糖的乌龙茶，茶底浓得发黑，看着就苦。 然后给自己做了一杯超大杯的波霸奶茶，奶盖、芋圆、布丁、奥利奥碎，能加的小料全加了一遍，热量高得吓人。 秦枭进来的时候，沈窈窈正把两杯饮料摆在靠窗那个最显眼的卡座上。 “喏，你的养生茶。”她把那杯黑乎乎的乌龙茶往他面前一推，“喝了能活到九十九。” 秦枭拉开椅子坐下，没说话，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我这杯嘛，”沈窈窈搅了搅自己那杯“全家福”，吸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快乐水，活一天赚一天。” 午后的阳光从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街上人来人往，吵吵嚷嚷，隔着一层玻璃，反倒成了一种让人安心的背景音。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坐着。 一个喝苦茶，一个喝甜奶茶。 难得的清静。 “沈房东！窈窈！” 隔壁水果店的老王，提着个果篮，乐呵呵地从门口挤了进来。 他个子不高，有点胖，穿着件印着“心想事成”的红背心。 “刚进的车厘子，给你送点尝尝鲜。”老王把果篮往桌上一放，又从自己裤兜里，神神秘秘地掏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四四方方的物件。 “哎，还有个事儿得请你给长长眼。” “什么东西？”沈窈窈捏了颗车厘子扔进嘴里。 “刚才店里来了个收破烂的老头，看着怪可怜的，瘦得跟个猴儿似的，非要拿这玩意儿抵两斤苹果的饭钱。” 老王把那个报纸包推了过来。 “我寻思着吧，这东西黑不溜秋的，看着怪玄乎的，我也不懂。你不是总跟警察同志打交道嘛，见识多，你给瞅瞅，这是个啥？” “我看看。” 沈窈窈来了点兴趣，她放下手里的奶茶，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把那个报纸包拿了过来。 报纸是上个礼拜的晚报，油乎乎的，还沾着点烂菜叶子。 她一层一层地把报纸拆开。 一个黑漆漆的、巴掌大小的铜制镇纸，露了出来。 镇纸的分量不轻，入手冰凉。 上面雕着些看不懂的云纹，做工看着还挺精细。 沈窈窈把它翻过来，想看看底款。 当她看清镇纸背面那个图案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是一个极其繁复的图腾。 一条长着两个脑袋的蛇，身体盘成一个圆环，两个蛇头，正互相咬着对方的尾巴。 和摆渡人那个标志，一模一样。 “怎么了？” 秦枭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顺着沈窈窈的视线，落在了那个镇纸上。 当他看清那个双头蛇图腾的瞬间，他端着茶杯的手，稳稳地放回了桌上。 眼神，冷了下去。 刚刚还暖洋伸懒的午后，那点安逸闲适的氛围，像被一把无形的刀，瞬间劈得粉碎。 屋里那点暖气，好像一下子就被人抽走了。 “王叔。” 沈窈窈抬起头，脸上那点懒洋洋的笑意已经没了。 “那个收破烂的老头，长什么样？” “啊？”老王被她这突然严肃的语气搞得一愣，“就……就一普通老头啊。个子不高，挺瘦的，穿着身灰扑扑的旧衣服，脸上全是褶子，看着得有七十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啥啊。”老王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他就说他饿，想换点吃的。我给了他一袋苹果，他就把这玩意儿塞我手里，转头就跑了，饭都没吃完。” “往哪边跑的？”秦枭开口了。 “就……就往街口那边。”老王指了指外面，“一转眼就挤人堆里看不见了。” 沈窈窈没再说话。 她把那个黑色的铜镇纸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慢悠悠地，揣进了自己卫衣的口袋里。 “王叔，这东西我收了。”她看着老王，重新笑了笑，“多少钱，我给你。” “哎哟，说这干嘛，一个破烂玩意儿，不值钱。”老王连连摆手。 “那不行。”沈窈窈从兜里掏出手机，直接给他转了两百块钱，“亲兄弟明算账。” 老王推辞不过，只好收了。 他又坐着聊了两句天气，看着这俩年轻人脸色都不太对，也觉得没趣，提着空果篮就走了。 奶茶店里又恢复了安静。 街上的人流依旧熙熙攘攘，阳光也还是那么好。 可桌子这边，那杯全糖的波霸奶茶，好像不怎么甜了。 秦枭看着沈窈窈。 沈窈窈也看着他。 两人谁也没说话。 但他们都清楚，这不是什么巧合。 这是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