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湘江迷雾

凌晨四点，湘江面上什么都看不见。 沈窈窈趴在雷达艇的舷窗前，鼻子都快贴到玻璃上了，外头白茫茫一片，连对岸的灯都成了一坨模糊的光晕。 “我操，这雾也太大了。”她缩回来，揉了揉眼睛，“这能见度，三十米都悬。” “二十五米。”小李盯着雷达屏，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风速一点三，雾气还在加厚。” “那不就是瞎子打仗？” “红外不受影响。”秦枭站在指挥台旁边，穿着一身深色的战术服，手里攥着对讲机。他朝沈窈窈指了指面前那块热成像屏幕，“看那个。” 沈窈窈挪过去。 屏幕上，三号码头的轮廓在红外视野里清晰得很。一艘吃水很深的运沙船停在泊位上，起重机正来回摆着臂，把一个个方方正正的大箱子吊进船舱。 “运沙船？”高远从旁边凑过来，“大半夜的装沙子？这帮人连借口都懒得编了？” “不是沙子。”沈窈窈盯着屏幕，手指点了点其中一个箱子的热成像轮廓，“你看这温度。” 箱体外壁是正常的环境温度，但内部明显有一片低温区域，边缘还有几个均匀分布的热源点。 “这是制冷机组在跑。”沈窈窈把脸凑近了半寸，“恒温恒湿的那种，考古存放文物专用的。” “里面装的是怕高温的纸质文献或丝织品。”秦枭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水警一组二组，两翼包抄，慢速接近，等我信号。” “收到。” “三组，堵住码头出口的航道。” “收到。” 艇身微微一震，开始往三号码头方向移动。柴油机的声音压得极低，混在江面上的水声里，几乎听不出来。 沈窈窈死盯着屏幕。码头上的人形热源，她数了数，至少十二个。 “小李，船上有几个？” “雷达扫到的人形热源，船上八个，岸上四个。”小李吞了口唾沫，“姐，他们有枪吗？” “废话。”高远在旁边检查自己的枪，“走私文物的哪有空着手的。” “那我是不是应该趴下来？” “你现在就可以趴。”沈窈窈头都没回。 距离在缩短。三百米，两百米，一百五。 雾里什么都看不见，但红外屏幕上，那艘运沙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起重机还在转，又一个箱子被吊了起来，正往船舱里放。 “一百米。”小李报距离。 “各组就位了没？”秦枭问。 “一组到位。” “二组到位。” “三组，航道已封锁。” 秦枭把对讲机举到嘴边。 “开灯。” “刷——” 六道探照灯同时亮起，从三个方向把那艘运沙船照得跟白天似的。浓雾被强光撕开了一个口子，整个码头一下子暴露在惨白的灯光底下。 警笛声紧跟着炸响，在寂静的江面上回荡开来。 “特调局！所有人停止作业！双手抱头，原地蹲下！” 码头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岸上那四个人第一个反应过来，扔了手里的东西就往巷子里钻。船上的人更慌，有个穿黑夹克的直接跳进了驾驶室，试图发动船。 “他想跑！”高远喊。 “跑不了。”秦枭语气很平，“三组已经堵死了。” 运沙船的引擎轰了两下，螺旋桨搅起一片白浪，刚往前蹿了不到五米，就被前方的水警船横着拦住了。 “砰！砰砰！” 船上有人开枪了。子弹打在水警船的钢板上，火星子飞了一地。 “有火力！”对讲机里有人喊。 “还击！”秦枭下令。 两艘包抄的水警船同时开火，但只是压制射击，打在运沙船的上层建筑上，逼得船上那几个持枪的缩了回去。 沈窈窈一直盯着红外屏幕。 “不对！”她突然拍了一下屏幕边框，“船舱里有人在动！” 屏幕上，运沙船底层货舱的位置，有两个人形热源正在快速移动。其中一个手里，举着一个桶状物体。 “他们在泼东西！”沈窈窈的声音拔高了，“往箱子上泼的！” 秦枭两步冲到屏幕前看了一眼。 那人手里桶状物的热成像特征——比环境温度高，液体形态。 汽油。 “他们想烧掉证据！”秦枭一把抓起对讲机，“突击队立刻登船！优先控制底层货舱！” 话音刚落，他已经从指挥台前转身，大步走到船舷边。他单手撑上栏杆，从战术背心里抽出那把黑色的狙击手枪，拉动枪栓。 雾太大了。肉眼什么都看不见。 但红外瞄准镜里，那个正举着打火机的人形轮廓，清清楚楚。 距离，一百二十米。 雾气，大风，船身摇晃。 “秦队——”高远刚想说什么。 “砰。” 一声枪响。 红外屏幕上，那个人形热源猛地一抖，手里的东西飞了出去。打火机的微小热源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掉进了水里。 “好球！”沈窈窈在后头拍了下大腿。 “登船！登船！”高远冲着对讲机嚷。 突击艇靠帮，特警队员一个接一个翻上了运沙船的甲板。枪声在雾里闷响，断断续续的，没持续多久。 “一楼控制！” “驾驶室拿下！” “底层货舱——两个人，一个手被打了举不起来，另一个已经蹲了！” 五分钟不到，枪声停了。 “报告，运沙船已完全控制，船上八人全部制服，无人伤亡。” 高远第一个跳上了运沙船。他几步冲到底层货舱，一脚踹开铁门。 “我操……” 他愣在门口。 货舱里整整齐齐码着六个恒温集装箱，箱门都是密封的，侧面贴着温湿度监控仪的小屏幕，绿灯闪烁。 他戴上手套，掰开最近那个箱子的密封搭扣，拉开门。 冷气扑面。 里面一排排的架子上，放着用无酸纸包裹的文物。青铜器、玉器、卷轴、还有好几摞厚厚的线装古籍。 “秦队。”高远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点发抖的劲儿，“东西全在。六个箱子，满的。” 指挥舱里，沈窈窈长出一口气，刚准备往后靠一下放松放松。 她余光扫过红外屏幕。 “等等。” 她坐直了。 屏幕底部，运沙船吃水线以下的位置，一个人形热源正在移动。 往船底方向。 往水里。 “有人从船底跑了！”沈窈窈拍着屏幕喊，“水下！穿着潜水服往东南方向游！” 秦枭已经看见了。他冲回船舷边，低头盯着江面。 浓雾里什么都看不见。江水黑乎乎的，只有探照灯照到的那一小片泛着混浊的黄。 沈窈窈在后面报方位：“你右前方大概四十米！速度不快，应该是单人无动力！” 秦枭扫了一眼旁边武器架上的装备，伸手抄起一把鱼叉枪。那是水警专用的，带高压气瓶的那种。 他举起枪，瞄准镜里一片漆黑。肉眼看不到任何东西。 “三十五米！偏右两度！”沈窈窈盯着屏幕报。 他没用瞄准镜。 他在看水面。 雾气里，所有的探照灯都打在运沙船那边，这片水面黑得跟墨汁似的。 但江面上有一道极细的水纹。 不是风吹的，是水下有东西在推水。波纹的方向是直线，速度均匀。 秦枭调整了一下枪口的角度，往那道水纹前方两米的位置偏了偏。 然后扣下了扳机。 “嗵！” 气压推动鱼叉入水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一秒。 两秒。 水面猛地翻涌起来。一团暗红色的东西，从水底往上扩散。 “中了！”小李在后头蹦了起来。 “水警下水！”秦枭把鱼叉枪往架子上一扔，冲着对讲机喊。 两个穿着潜水服的水警应声跃入江中，水花溅起来老高。 不到两分钟，他们拖着一个人浮出了水面。 那人穿着全套的黑色潜水装备，面罩已经被摘掉了，露出一张扭曲着的、因为剧痛而发白的脸。他的右大腿上，鱼叉的倒钩深深嵌在肌肉里，血把周围的江水染成了深红色。 水警把他拖上甲板，像扔条死鱼一样扔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