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一样的眼睛

姜永泰在医院走廊尽头的吸烟区拨通了孙昌宇的电话。 窗外汉拿山的轮廓在傍晚阴沉的天光里若隐若现。 电话响了不到两声就接了。 “昌宇哥，医生检查过了，建议徐贤这几天最好休息，减少活动……” 他顿了顿，把医生的原话压成一句最直接的结论。 “后续的徐贤录制不了了，我们得想别的办法。” 孙昌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随后开口道： “好吧，我知道了，我会跟上面说的，还有她公司那边……” “她的经纪人刚跟我说了，他会去沟通好。” “那就这样吧，永泰，辛苦你了，确认徐贤没事了就回来，我们得马上开会，讨论一下明天的拍摄。” “知道了，昌宇哥。” 姜永泰挂掉电话，把手里那根只抽了两口的烟掐灭在沙盘里，转身走回病房。 病房里，徐贤的经纪人站在窗前，手机贴在耳边，背对着门口，低声跟经纪公司汇报情况。 徐贤半躺在病床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领口露出一截锁骨，腰间垫着医院特制的支撑枕。 脸上经过应急处理之后恢复了一点血色，但嘴唇有些干，头发散在枕头上，和早上在机场时那个精神饱满的模样判若两人。 见他进来，她把手机放下，脸上挂起一丝歉意。 “PDni对不起，后面的拍摄我要退出了。” 姜永泰走到病床前，低头看她。 “徐贤xi没事就好，至于节目的事……这是意外。” 他给这次的事故定了性。 徐贤对他笑了笑，没说什么。 经纪人打完电话转过身，看向两人。 “珠贤，公司那边已经知道了，后续的行程会调整，节目这边公司也会去N沟通，你这两天好好休息。” 徐贤点了点头，“知道了欧巴。” “饿了吧，我去给你打饭。” 经纪人走到门口，又停下来，看向姜永泰。 “PDni么？我一起带回来。” 姜永泰摇了摇头。 “谢谢，不用了，既然徐贤xi这边没什么事了，那我就回节目组了，还要开会商量明天的拍摄计划。” “对不起。”经纪人微微躬下腰，“是我没有一开始就跟PDni珠贤的情况，现在发生这种事……” 姜永泰摆了摆手。 “徐贤xi没事就好，这些前面已经说了很多次，就别再说了。” 他转向徐贤，“那徐贤xi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 徐贤出声拦下了他，看向经纪人，“欧巴，你先去打饭吧。” 经纪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姜永泰，心里明白她有话要说。 他没多问，只是说了句，“PDni烦您先帮我看一下珠贤，我打饭很快回来。” 接着朝姜永泰躬了躬身，带上门出去，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姜永泰看着徐贤，自然听出来她支开经纪人的意思，只是不知道她还有什么要单独跟他说的。 “徐贤xi想跟我说什么？” 徐贤笑了笑。 “不应该是PDni话问我才对吗？比如，为什么这么任性，弄坏了PDni入职考试。” 姜永泰怔了一下，微微挑眉。 她连这个都知道？看来徐贤N里的人脉，比他之前以为的还要深。 他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没有否认她的话。 “徐贤xi为什么这么说，我好像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徐贤没有马上回答，偏过头看向窗外，汉拿山的轮廓随着天色变暗已经有些看不清。 “PDni记得事前采访的时候我说过的话吗？” 姜永泰点了点头，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个。 “PDni过我的资料，应该知道我现在加入的是哪家经纪公司吧。 树艺人，说起来是行业里排得上号的大公司，资源很多。” 她把手机放在床单上，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屏幕。 “但人也很多，竞争比SM还要激烈。” 她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苦笑。 韩国电视剧和电影的选角，从来不是一句“演技好”就能搞定的事，整个过程遵循着一套冷酷的规则。 先定主角，后定配角，这是辈分等级。 核心决策权捏在编剧、导演、制作公司和电视台手里，四方拉扯，各有算盘。 除了演技和外形契合度这些明面上的东西，暗处还横着好几道门槛。 演员的资历够不够硬，经纪公司的背景够不够深，商业价值能不能让投资方点头，这些都是需要考量的因素。 有时候演技反倒不是第一位的，公司能不能把你的名字放进投资方感兴趣的名单里，才是真正决定你能不能走进试镜间的钥匙。 还有一些隐形的规矩——“捆绑选角”，这几年越发普遍。 制作方以一位当红演员为核心，打包塞进同一家公司的其他艺人，片约整批地签。 你愿意用我们的主角，就得顺便安排几个角色给我们旗下的其他人，一部戏里，同一个经纪公司出身的演员占了大半，这种事早就不新鲜。 所以对徐贤来说，离开SM不是终点，是另一场更难打的仗的起点。 到了树艺人，她不再是“国民女团的忙内”，只是一个想要当演员的新人竞争者。 树艺人有自己的头牌演员，有公司内部更偏爱的新人，有好几层需要排队等待的阶梯。 她以为出了SM的门就能去更大的舞台，结果发现那个舞台上已经站满了和她一样拼了命挤进来的人。 在这里要争得更凶，才能站上和别人同一条起跑线！ 手里的这部《私生活》，是她花了很长时间和很多力气才拿到的。 跟外面的演员争，甚至跟公司内部的竞争对手争，走过好几轮面试和试镜，每个环节都可能被替换掉，每一步都不能松。 最后拿到的时候，她没庆祝，第一反应是再次翻开她已经滚瓜烂熟的剧本，让自己更贴合剧里的角色。 …… “所以我为什么非要在这个节目上宣传新剧，不是Jtbc没有自己的宣传渠道，而是我要抓住一个是一个！” 姜永泰看着她攥紧床单的手，又看了看她那双透着决心的眼睛，微微叹了口气。 “徐贤xi，我知道你的意思，只是不知道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徐贤松开了手，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 “当然是让姜PDni道我的处境有多难，不要因为这次的事件记恨我咯～” 姜永泰怔了一下，随即失笑。 “徐贤xi这么直接吗？而且我只是一个小PD，谈不上你说的这些。” 徐贤摇了摇头，嘴上还挂着笑意，语气却比刚才认真了几分。 “PDni我知道你N两位本部长亲自面试的人，这不是一个嘴里说着“小PD”的人应该有的待遇。” “徐贤xi这是在承认调查过我咯。” 姜永泰盯着她的眼睛。 “说“调查”什么的太难听了，PDni” 徐贤眨了眨眼，语气重新轻快起来。 “上节目前了解一下节目组的人员构造，对我们来说很正常，我只是多问了几个问题而已。” 姜永泰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我知道了，放心吧徐贤xi，我没有怪你，这只是一次所有人都不想发生的意外，我说过了。” “嗯。”徐贤点了点头，声音放轻了一点。 “那我就放心了，等回首尔，我请PDni饭，希望PDni要拒绝。” “好，我答应了。”姜永泰站起身，走向门口。 “那我先回去了，不打扰徐贤xi休息。” “PDni” 姜永泰回过头，“还有事么？徐贤xi。” 徐贤靠在枕头上看着他，没有再笑。 “没什么，只是提醒一下PDni现在……比PDni的还要复杂。” 她顿了顿，“希望下次上PDni目的时候，已经N的王牌节目了。” 姜永泰微微挑眉，随即笑了，“徐贤xi似乎很看好我。” 徐贤点了点头，捋了捋耳边垂下来的碎发，盯着他的眼睛。 “因为我第一次见到PDni时候，就发现了……PDni一双和我一样的眼睛～” 姜永泰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徐贤xi这是在拉扯我吗？” 徐贤失笑出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放松。 “我对姐弟恋没有某个欧尼那么感兴趣，PDni以走了，谢谢你的照顾。” 姜永泰笑着点了点头，转过身拉开病房的门走了出去，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一样的眼睛？她把自己当成了和她一样的人？ 有想往上走的方向，有非做成不可的事，也有不惜代价也要咬住的决心…… 姜永泰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电梯到了一层，他走出住院部大门，又想起她最后那句“提醒”。 最后还散发了一点善意，看来徐贤确实认为自己和她一样。 济州岛傍晚的风迎面扑过来，比下午温和了一些。 姜永泰把外套拉链拉上，坐进车里，朝着赵美延她们今天最后决定住宿条件的任务场地开去。 …… 车子拐进西归浦方向，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孙昌宇他们的拍摄地点在赵美延她们吃晚饭的餐馆门口前的一块空地上，周围用补光灯架围了一圈，把场地照得通亮。 姜永泰到的时候，金成宇正抱着流程板站在孙昌宇旁边，看见他回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姜永泰朝他点了点头，走到孙昌宇身侧。 孙昌宇正在给赵美延三人介绍今晚决定她们住宿条件的游戏规则。 张度练站在最左边，围巾裹得严严实实。 中间的赵美延换了件外套，大概是张度练看她冻得可怜，把自己的备用羽绒服借给了她。 Narsha站在右边，注意力却被回归的姜永泰拉了过去，目光在他脸上停下。 姜永泰察觉到她的视线，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Narsha读懂了他的意思，紧绷了一下午的肩膀松了下来。 “度练xi，你今天给队伍定的主题是什么？” “福不福。”张度练回答得很快。 “好，那今天决定你们住宿条件的游戏就是——“永无止尽的福不福”。” 赵美延眨了眨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歪着头问： “PDni什么是永无止尽的福不福？” 孙昌宇清了清嗓子，开始解释规则。 “节目组设计了四轮福不福，你们每人限时一分钟，必须连续通关这四轮。 如果有一轮选错，就从头开始，记住，是从第一轮重新来。” 他顿了顿，等这个规则在三个人脸上炸出不同的反应，才继续往下说。 “因为徐贤xi没办法参加，规则稍微调整了一下，原本三个人都通关才能入住“心价比”民宿，现在你们三个里面只要有两个人通关，就算成功。” 话刚说完，孙昌宇没给她们消化的时间，朝旁边的FD招了招手。 FD把一张折叠桌搬上来，桌面上整整齐齐摆着四组道具。 第一轮是两个鸡蛋，搁在小碟子上；第二轮是两个切得一模一样的手卷寿司。 第三轮是两只纸杯，里面装着同样颜色的不明液体；第四轮是个手拨转盘，盘面上用红蓝两色分成两半，一半写着“性价比”，另外那半写着“心价比”。 “第一轮，砸额头挑鸡蛋：两个鸡蛋一熟一生，挑到熟的在额头上砸开就算过关。 第二轮，芥末寿司，两个里面有一个加了足量芥末，没有吃到芥末过关。 第三轮，玉筋鱼汁和可乐，挑到可乐喝完就算过关；第四轮，转盘转到“心价比”就算通关。” “莫呀！” 赵美延第一个叫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一分钟四轮？还要连续？错了从头来？PDni这个游戏是人玩的吗？” Narsha凑到桌子前面低头闻了闻那两只纸杯，脸立刻皱成一团，往后退了一步，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玉筋鱼汁……我们不是旅行节目吗？！” “欧尼。”张度练拍了拍她的肩膀，表情沉重。 “《心酸的旅行》，重点在前两个字。” Narsha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她转向赵美延，希望这位能和自己站在统一战线。 赵美延正把手藏在袖子里，一脸“我能行”的跃跃欲试，显然完全没有理解这个游戏的残酷性。 “PDni能不能先练习一下？”赵美延举手问。 “不能。” “一轮？” “不能。” “……那半轮？” 孙昌宇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连话都懒得说了。 张度练在旁边怂恿她：“美延啊，撒娇试试，你刚才对narsha欧尼撒娇抢她烤肉的时候不是挺管用的嘛。” 赵美延回头犹豫地看了她一眼，但想到今晚住宿条件的大局，还是咬了咬下唇，深吸了一口气，转向孙昌宇。 她双手托在下巴旁边，歪着头，眼睛往上抬，声音捏得又甜又软。 “PDni就一次，让我们练习一次嘛～” 话还没说完她自己先憋不住了，“噗”一声笑了出来，肩膀一抖一抖的。 张度练在旁边一脸的无奈。 赵美延抬起手指着孙昌宇的脸，边笑边喘。 “PDni表情，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说完再次用手撑住膝盖，整个人蹲在地上，刚才那副公主撒娇的姿态碎得渣都不剩。 孙昌宇抽了抽嘴角，搞不懂自己的脸有什么好笑的，她是在说自己丑么？ 他等赵美延笑完，板着脸开口：“美延xi，请回去站好。” 赵美延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偷偷瞥了一眼孙昌宇身边的姜永泰，小声嘟囔。 “这位PD好难说话，要是……” 她知道自己身上还带着收音麦克，没有把剩下的半句话说完，不然会有大麻烦的！ “都准备好了吧？” 孙昌宇抬起手，三个人的反应瞬间被收进镜头里。 Narsha一脸视死如归，张度练低头做着深呼吸，赵美延盯着桌上的鸡蛋，嘴里念念有词，大概在祈祷。 “永无止尽的福不福——第一轮挑战，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