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我所厌恶的就是我所喜欢的

联盟历2037年1月27日，魔都的气温跌至今年最低点。 天气预报说，过两天便要落雪。街上行人裹紧厚外套，步履匆匆。细密的冷雨飘着，并不碍事，只给玻璃窗蒙上一层湿漉漉的雾气。 咖啡店里暖气充足，将寒意隔在外头，爱管侍刚送走一位客人。 “爱奕~（请慢走）” 临近新年，客人比往日稀疏些，反倒让齐望得了空，能静下心来琢磨黏美儿的专属咖啡。 他原本想从视力入手，进化后视力衰退，看小说都费劲，顺带或许还能治治自己的近视。 可转念一想，黏美儿的问题一箩筐：挑食、熬夜、沉迷小说……单靠一杯咖啡，怕是顾此失彼，要好几杯咖啡才行。 吧台上摊着笔记本，写写划划十几次，没一个配方称心。齐望笔尖悬在纸面，正思索着是否该换个思路。 叮—— 风铃又响。 进来的是个打伞的男人。 收伞时，伞尖的水珠滚落，在门垫上洇开深色痕迹。 他有一头醒目的红发，眸子是罕见的翠绿色，在宝可梦世界，这倒不算稀奇，但是在东煌地区，是很少见的颜色。 男人将伞搁在门边的桶里，动作有些迟缓。 “爱奕。（欢迎光临。）” “你好，”男人声音不高，透着股倦意，“我叫曦和，想订制特殊咖啡。” 爱管侍核实了预约，引他至吧台。“爱奕（。＾▽＾）（齐望先生，这位客人想定制特殊咖啡。）” “定制？”齐望从笔记里抬起头。 店里有这定制特殊咖啡的规矩，但价格高昂且不保成功，至今只有龙子君试过。 其他人宁愿购买现成的，也不敢去赌定制，齐望只是奇迹之人，又不是许愿星...... “你想要什么样的？” 曦和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坐下，手肘撑着台面，“我想定制……能让我安然入睡、放松身心的咖啡。” “安然入睡？”齐望微怔。 咖啡向来提神，若要入睡，除非对咖啡因过敏。“放松身心的款式倒是有。要不，你先试试放松咖啡那款？” “请给我一杯吧。”曦和轻轻颔首，“不过，我还是想订制助眠的。价钱不是问题，希望齐先生能试一试。” 齐望仔细打量他。 曦和生得好看，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眉眼耷拉着，绿眸里空荡荡的，没什么光。 说话也软绵绵的，不像天性如此，倒像被什么重担压垮了，累得连语调都扬不起来。 也罢。 齐望合上笔记本。 黏美儿的配方可以再搁搁，眼前客人的需求却是实实在在的。他洗净手，转向操作台。 “那我先做一杯放松咖啡。您请稍坐。” 曦和道了谢，却没留在吧台。 他慢吞吞挪到靠窗的卡座，身子一沉，便软绵绵趴在了桌面上。窗外是灰蒙蒙的街景，雨丝斜斜划过玻璃。 基拉祈飘过来，“吉拉奇……（和黏美儿好像哦，软趴趴的。）” 黏美儿闻言，触角一竖：“咕黏O(*￣▽￣*)ブ（我才没那么没精神呢！）” 爱管侍瞥它一眼：“爱奕(¬_¬“)（要是没收手机，让你干坐着，你也会这样。）” 黏美儿不吭声了。 那倒是。 没了小说，它就像被抽了魂，整条龙都能瘫成一张饼。 它努力睁大退化的眼睛，模糊的视野里，那红发男人一动不动趴着。 嗯……肯定家里也有个“齐望”，说不定比齐望还狠，把他最宝贝的东西给没收了！ 黏美儿暗自点头，深表同情。 操作台上，齐望动作娴熟。磨豆的细响、热水冲煮的轻沸、奶泡打发时的绵密气流。不过片刻，一杯泛着柔和浅棕的咖啡便做好了。 黏美儿端着托盘送到曦和桌边。 “咕黏。（您的咖啡。）” “谢谢。”曦和支起身。 他垂眼看了看杯中细腻的奶泡，凑近，小心啜饮一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他闭上眼，良久，轻轻呼出一口气。 不愧是抱负盛名的森之歌特殊咖啡，放松效果果然很强。 曦和的身姿相当端正。 肩背挺直，手指虚拢杯柄，啜饮时颈项微俯，可若撇开那套利落的骨架，他整个人却像株失了水分的植物。 黏美儿忙里偷闲打量着曦和，心里莫名泛起点同病相怜的咕哝。 都是被管束的可怜虫啊…… 黏美儿没忍住问道：“咕黏？（你是不是也失去了自己最心爱的东西？）” 曦和闻声抬眼，目光落在黏美儿方向。 他听不懂，但能察觉黏美儿在和他说话。 “嗒！(•̀•́)✧”基拉祈会意，转述了黏美儿的问题。 曦和垂眼看向杯中晃动的浅棕色涟漪，“我并没有失去自己心爱的东西，只是练琴有一点累了。你知道钢琴吗？那是演奏音乐的乐器……我很喜欢弹钢琴。” 黏美儿听得一僵。 喜欢……还会累？ 它无法理解。 喜欢一件事，不该像它追小说那样，哪怕熬得眼皮打架、被齐望没收手机，心里那簇火苗也从未熄过，反而越烧越旺。 书荒是难受，可一旦更新，所有疲惫都化成了爪尖挠心的痒。 为什么一个人会在喜欢某样东西的情况下……感觉很累呢？ “咕黏……(⊙ˍ⊙)”（喜欢，难道不应该就是永远热爱吗？） 基拉祈歪着头，把黏美儿的困惑原原本本翻译过去。 窗外的雨丝细了些，斜斜打在玻璃上，拉出长长短短的水迹。店内暖气嗡鸣，咖啡香混着刚烤好的饼干甜味，慢悠悠浮在空气里。 曦和静了会儿，忽然伸手，在桌面上按了按，是敲击琴键的姿势，起落间带着某种熟极而流的韵律。 “我应该算一名业余音乐家吧。” “从小就很喜欢音乐。家里有条件，就让我学了钢琴……我从九岁就开始练琴了。” 基拉祈飘近了点，曦和的年纪看起来并不大，应该只有二十五六的样子，居然在那么小的时候就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 但是为什么练琴还会感觉很累呢？一直在自己喜欢的领域……不应该很开心吗？ 曦和笑了。 “我喜欢音乐，” “因为我觉得……音乐是在创造新的世界。每一个音符落下去，就像在空白里点了一盏灯，连成线，铺成面，最后变成一座充满声音的城池。” “但是我现在正在备考钢琴八级。每天六个小时练琴，同样的曲目反复打磨，错一个音都要重来……我总感觉，我对音乐的喜爱，在备考里被磨损了。” “就像……” “你非常喜欢一朵花，可有人要求你必须每天盯着它看八个小时，记录它的每一条纹理，分析它的每一寸颜色。久了……花还是那朵花，但你看着它，最先涌上来的不是欢喜，而是……疲惫。” 到那时，再怎么喜爱哪一朵花，花再怎么盛放，其实在你心里早就凋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