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阿姐与楚云峥

沈时微缓缓说道：“在你还没有回到京都之前，爹娘曾经送我上过几年闺熟，就是只有女子的私熟，那时的我唯爱诗词，偶然见到一篇，文采斐然，便记下了那篇诗词的署名，是楚云峥。” “那时我还未曾见过他，只听传闻，他高大，英俊，却性格孤僻，明明是一名武将，却偏偏喜爱诗词歌赋，京都的先生都很喜欢他，初次相见，还是那日，我随娘亲去寺庙祈福，他长跪于佛像前……” “听闻他父亲早逝，家中不仅有母亲需要照顾，还有一个年幼的弟弟，母亲常年受病痛困扰，弟弟又生了怪病满身红疮，很是可怜，我便多瞧了两眼，其实真就随便一瞧……” 说起那些往事，沈时微的眉眼都温柔了许多。 “我应该早他认识我几年，从诗词，到偶遇，仿佛一切皆是命中注定，正式相遇，是那年的灯会节，我不喜欢凑热闹，便同阿燕，寻了个僻静的角落放花灯，灯却飘进了将军府。” “那时他一袭青装，高高立于屋顶之上，望着头顶的花灯，他主动同我搭了话，他说，要去水边，否则恐引火灾。” “我羞红了脸，带着阿燕匆匆离去，娘亲在京都还是有些名号的，人人皆知她来自药王谷，遇上疑难杂症时，总会有人上门询问，他亦是其中一之。” “有一年，他的母亲手脚僵硬，不听使唤，瞧了好些大夫都没有用，他来府上求了一副药，我远远瞧着，我们相视无言。” 看出沈时微眼里浓浓的情意，沈琉音张了张口，“那你们是如何相知的？” “大概是我在庙中闲逛，却无意与家人走散时，他领着我，为我带路，后又独自离开；也或许是，他缺了一味药引，偏偏我们丞相府有，他求不得，我便偷偷拿了给他送去，骗爹娘是自己用了……” 说到这里，沈时微垂下了眸，微微苦笑。 “也或许是他的诗被人们取笑，我主动上前说话解围；或是有人背后造谣说我，他在后头同人打的鼻青脸肿；忘了具体是哪一次了，只知我们认识了很多很多年，从幼时懵懂，到情窦初开，后来，他为我写了一首诗，悄悄夹在了我常看的书册里。” “像是窗户纸被捅破，我方才知晓，原来自己对他，早已芳心暗许，他亦对我，暗恋多年，但我们规规矩矩，从无任何越矩，每次相见也如同是点头之交……” “唯一的来往，便是悄悄互传书信，他喜欢记录日常，诗亦写的极好，他说我琴弹的不错，于是每当京中有了什么宴席，我们都会一同前去，只需在角落里说上两句话，便也觉得，很是满足。” 两小无猜，互相暗恋。 原来如此…… 沈琉音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后却也没有开口。 沈时微靠在柱子上，眼中带着一抹苦笑，“他的担子太重了，他说家里唯有他一人是懂事的，但那些是他的家人，他是兄长，他要担起将军府的责任，他要打出功名，报效国家，他怕配不上我，故要建功立业，他要我等他……” “可我没等到他。” 沈时微笑了笑，“那年落水，震惊全城，救我的人是顾司砚，围观人群一堆，我与他紧密相拥，人尽皆知。” “楚云峥曾说过，我是大家闺秀，名门望女，他怕坏我名誉，每次见面皆小心翼翼，可后来我反而怪他，我宁愿是他坏了我的名誉……” 说着，她神情释然，“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你回到京都没多久，我便成功出嫁，去了尚书府，一为报救命之恩，二为保相府名誉，三，那顾司砚，预谋已久，他的计划一环扣着一环，从一开始我就逃不掉的。” “他向先帝求旨赐婚，说他早已心悦我多年……” “外面流言四起，说我与他，早已芳心暗许；说我与他，郎才女貌天生就该一起；先帝仁善，说正好喜结连理；于是圣旨下达，婚事敲定，整个过程，我皆无从言语。” 是了。 阿姐嫁人的那一年，自己好像才十二岁。 懵懵懂懂的望着阿姐出嫁，当时见她泪流满面，还以为她是舍不得家人…… 却不知，背地里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那，楚云峥呢？” 其实沈琉音是想问，他就没有努力争取一下吗？ 沈时微默了默，“他归来那日，恰逢我十里红妆出嫁，在他心里，大概是我不愿等他吧。” “或许是心灰意冷，也或许是不愿打扰，自从我嫁人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主动找过我了，他重回战场，如今，已有多年未见。” “可是阿姐，你并不是那种会任由误会发生，而不去解释的人，你真的没有去看过他吗？” 沈琉音说：“就算没有可能了，可总归是场遗憾，你可以告诉他，你其实……” “是有过一次。” 沈时微缓缓说道：“出嫁后不久，我曾去看过一趟外祖母，中途听说，他身受重伤，命悬一线，我知道我不能再去找他，也知这样对我与他都不好，可我怎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去？” 说着，她叹了口气，“所以我，隐藏容貌，悄悄去看了他一眼，虽然我不懂什么医术，但我也曾与娘亲学过几招，在他重伤之际，我勉强救回了他的性命……” “后来呢？你同他解释了吗？”沈琉音问。 沈时微摇了摇头，“我已为人妻子，解释又有何用？不过是给两人徒增伤感，见他无事，我就走了。” 她垂下了眸，“后来回到京都，就听说他带回了一个女子，他们两情相悦，很快也成了亲，时至今日，再未见过。” 见沈琉音一直盯着自己看，她又有些不自在的说： “我可以向你保证，真的只有那么一次，我知道自己已为人妻，知道自己什么身份，过去的事情便全过去了，我不会将自己陷入不义之地，也不会做任何对不起家庭的事，何况有了辰辰之后，唉……” 听完她的话，沈琉音忽然感到一阵心疼。 “阿姐，你傻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