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父亲，博尔德死了

巫师世界1区。 作为巫师议会核心区域，这片大地上的每一寸土地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空间阵纹，那些纹路细如发丝，却承载着足以撕裂空间的磅礴力量。 数以万计的战争要塞在云层之上缓缓游弋，它们庞大的阴影掠过下方绵延无尽的建筑群，在日光中拖出一道道横跨天际的暗痕，像是某种无声的巡视。 无数高塔从地面拔起，塔身上流转的能量光纹将整片区域映照得如同浸在彩虹里，光纹明灭之间，连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但这片区域并非只有钢铁与魔石。 1区东南角，有一片被刻意留出的农庄。 农庄不大，十几栋石木混搭的房子散落在缓坡上，墙根爬着青苔，屋顶铺着灰瓦，烟囱里冒着若有若无的炊烟。 坡下是一片鱼塘，水面反射着午后日光，亮得晃眼，偶尔有鱼翻出水面，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田埂上蹲着几只芦花鸡，正用爪子刨土里的虫，刨两下低头啄一口，再刨两下。 远处麦田里插着几个稻草人，破布条在风里晃荡，麻雀们早就不怕了，蹲在稻草人肩膀上理羽毛，叽叽喳喳地像是在开一场小型会议。 鱼塘边坐着个人。 灰布短衫，裤腿卷到膝盖，光脚踩在水里，脚踝处的水草随着水波轻轻摆动。 手边搁着根自制鱼竿，竿梢是根拇指粗的竹子，鱼线垂在水面上纹丝不动，像是被钉在了那层薄薄的光亮里。 脚边竹篓里七八条巴掌大的小鱼挤在一起，偶尔甩尾拍得篓壁啪啪响，溅起几点水珠落在泥地上，很快被太阳晒干。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麦田方向传来。 那脚步声踩过田埂，踩过碎石路，踩过鱼塘边的泥地，每一步都带着奔跑时才有的沉重节奏，像是有什么急事在身后追赶着。 几只芦花鸡被惊得扑腾着翅膀散开，咯咯叫着跑远了，蹲在稻草人肩上的麻雀也哗啦啦飞走了，麦田里一时间只剩风声。 一个身影从麦田边缘冲了出来。 暗金色的鳞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每一片鳞甲都打磨得棱角分明，走动时发出细密的金属摩擦声。 深蓝色的长发在身后拉成一道直线，发梢几乎与地面平行。 伊莉莎冲到鱼塘前，脚上的鳞甲靴踩进泥地里，溅起的泥水打湿了裤腿，在暗金色的甲片上留下几道深色的水痕。 “父亲，博尔德死了。”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根纹丝不动的鱼线上，水面映着他的倒影，那张脸上的表情和池水一样平静，好似刚才伊莉莎说路边有条狗死了。 伊莉莎站在鱼塘边，胸口剧烈起伏，深蓝色的长发因为急停散了几缕在肩上。 她看着父亲那张和普通老农没有任何区别的脸，忍了又忍，忍了又忍。 终于是忍不住了，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父亲！八级永恒存在，海族共主，深海之王——伊伦萨阁下，我说博尔德死了。” 伊伦萨偏头看向自家十八闺女，眼神里带着点“你说完了没有”的意思，“所以？” 伊莉莎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什么东西，胸口起伏的幅度让鳞甲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手指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指尖的指甲在掌心掐出几道白印，“父亲，我说的博尔德死了！博尔德！您的第三千个儿子！死——” “行了。”伊伦萨打断她，“不用装了。我和议会有协议，这里没有那东西。” 伊莉莎的竖瞳骤然缩成两条竖线，“真的？” “嗯？” 伊伦萨偏头看她，灰布短衫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褪色的旧伤疤。 那道伤疤从锁骨一直延伸到短衫遮住的位置，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巨兽的爪子撕过，又像是某种利齿留下的痕迹。 午后的光落在上面，把那道旧伤的轮廓照得格外分明。 “咳，我明白了。”伊莉莎的呼吸平稳下来，肩膀微微松了，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利落的调子，“咱们用发个声明吗？” 伊伦萨挑了挑眉，“为什么要发？” 伊莉莎张了张嘴。 她那双淡金色的竖瞳里翻涌着明显的困惑，像是听到了什么完全超出理解范围的话，“啊？” “都断绝关系了，和我海龙一族有什么关系？”伊伦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鱼不怎么咬钩。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母亲那边......”伊莉莎的声音压低了半度，像是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本能地多了几分谨慎。 伊伦萨摆了摆手，那只手骨节粗大，指腹有厚厚的老茧，是常年握锄头磨出来的，“没事。她闭关冲七级呢。等她出来，得三、五千年呢。” 伊莉莎的嘴角又抽了一下，这次抽搐的幅度比刚才更大，连带着眼角都跟着跳了跳，“啊？都失败三次了，还冲呢啊？” 伊伦萨咧了咧嘴。 嘴角那丝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在咧嘴，更像是某种复杂的、憋了太久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出口。 “啊，她不死心。非说自己是十万年难遇的天才，绝对不可能被困在六级。” 伊莉莎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微妙的光，那光芒里藏着的东西很多，但最明显的是忍笑。 “内个......”她抬起手，用食指挠了挠额角，指尖在额头上敲了两下，“母亲的天赋......不是父亲你当年忽悠母亲的吗？” 伊伦萨把鱼竿换了个姿势，从左手换到右手，竿梢微微晃了晃，鱼线在水面上画出一道细弧，“啊，但是她信啊。” 伊莉莎的嘴张开了。 又合上了。 又张开了。 那双淡金色的竖瞳里，困惑、荒谬、无奈、某种快要绷不住的情绪轮番闪过。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那口气吹动了垂在额前的一缕深蓝色发丝，“那您一天天给那么多天材地宝，她就没发现？” 伊伦萨偏头看她。 那双和普通老农没有任何区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井底深处忽然泛起的一点微光。 “你猜。” 伊莉莎沉默了好一会儿，“行吧。那其他势力呢？地底下内帮子还有各大学院呢？” 伊伦萨连眼皮都没抬，目光重新落回水面，那儿有条鱼正在试探性地碰鱼线，“关他们什么事？” “啊？咱们海族好歹也是巫师世界第二大势力，自家人......咳，前自家人就这么死了，没个说法，我怕......”伊莉莎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底下那些分支会不安分。” “你怕什么？”伊伦萨的声音依然很淡，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谁瞎炸刺，你爹我虽然一千多年没出手了，但还能一巴掌拍死他们的。” “行吧。那我回去了。”伊莉莎转过身，鳞甲靴在泥地里碾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不留下吃个饭？”伊伦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懒洋洋的尾音，“塘里的鱼，早上刚捞的，清蒸不错。” 伊莉莎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父亲光脚踩在水里的背影，灰布短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那个背影看起来和这片农庄浑然一体，仿佛他生来就该在这儿钓鱼、锄地、晒太阳。 “不了，议会那边还有一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