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主任，下次心里话就别说出来啊

半月时间说过去就过去，伊森从卧室出来时，整栋石楼就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秘鹰对炼金不感兴趣，一早就出门去听水元素系的分支理论，临走前在桌上留了壶冷茶。 刑徒倒是起得早，正靠着客厅那圈皮质座椅，把玩一枚暗青色的龟壳，听见楼梯响动才抬头。 “来了。”刑徒把龟壳塞回袍子里，起身抻了抻那件暗黄色短袍的下摆，“今天这场人可不少。十八重以上材料统一分解与融合，讲的是一位能炼制五级器物的高阶炼金巫师，四环五环都来人了。” 伊森点了下头，没多问。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石楼，踏上碎石小径。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又消散。脚下踩上实地的瞬间，嘈杂的人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这次的会场和上回那场晦明巫师的公开课完全两回事。 广场上黑压压全是人影，粗略一望少说三四十万，比晦明那场翻了四五倍。 人流沿着主路朝正前方的环形建筑涌去，摩肩接踵，袍角扫着袍角。 “这么多人？”伊森走在刑徒侧后方，目光扫过前方那片望不到边的人群。 刑徒小胡子翘了翘，脸上倒不意外，“炼金这玩意儿横跨所有系别，谁不想听？别说四环五环，里头说不定还混着几个六环的。今天这位讲的材料分解与融合，从炼药到炼器全用得上。而且能炼制五级器物的高阶炼金巫师，整个七十七区也算是大人物了。” 他说到“五级器物”时，语调明显往上扬了一截。刑徒本身就是炼金系，一个能炼五级器物的高阶炼金巫师在他心里的分量，比十个复合元素理论家都重。 会场比前两次去的地方加起来还要夸张。 入口处的人流堵了半刻钟才缓缓往前挪动。 刑徒走在前头，矮胖的身子在人群里左转右转，嘴里偶尔嘟囔一句“这边”“跟上”。 伊森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目光从两侧的人脸上扫过。 这座环形建筑从外头看已经大得离谱，走进去才发现内部的空间被折叠得更加夸张。 层层叠叠的阶梯座位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深处，少说能坐上百万人。 刑徒挑了个靠中间偏外的位置，伊森刚坐下，就察觉有人在看他。 那道视线黏在他侧脸上，不加掩饰，带着点打量猎物的味道。 他偏过头。 右边隔着十几个座位的位置，一个女人正靠着椅背看他。 红色长发，赤红长袍，五官精致得不真实。 那双瞳孔深处有极淡的赤色在流动，像两团被压到极限的火苗。 赤姬。 伊森收回目光，像没看见一样。 赤姬却站起身。 她从自己的座位里走出来，沿着阶梯横移，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她停在伊森右侧两个座位之外，俯视着他。 “小子，你的气质，很熟悉啊。” 她的嗓音压得低，尾音却往上挑，像在确认什么。 伊森没转头，只是将一缕精神力放了出来。 那缕精神力极细，细到周围那些一级巫师根本察觉不到任何异样。 但它笔直地刺向了赤姬。 赤姬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惨白。 她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僵在原地，那双赤红色的瞳孔骤缩成针尖。 苍渊世界那片遮天蔽日的绿色汪洋，那些千米高的植物巨人，还有那股无处不在的、像整个世界的植物都在盯着她的精神力，全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那股精神力她死都不会记错。 “滚，否则，死。” 伊森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丝毫起伏。 赤姬后退了两步。 长袍的下摆被她的动作带得扬起来，又落下去。 她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往自己的座位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何止两倍。 刑徒偏过头，看了看走远的赤姬，又瞅了瞅伊森，那张圆脸拧成一团。 他的小胡子抖了抖，到底没憋住。 “什么情况？这小子不是一级吗？一句话就让二级脸色大变离开？我没睡醒？还是中幻术了？” 伊森嘴角抽了一下。 “主任，下次心里话就别说出来啊。” 刑徒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咳，失误，失误。” 他说完，又往赤姬离开的方向瞄了一眼。 那女人已经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得笔直，眼睛却再没往这边看过。 刑徒搓了搓下巴，压低声音问：“认识？” “苍渊里见过。”伊森答得简短。 刑徒哦了一声，没再往下问。 他好歹是个二级巫师，又在血骨塔这种地方混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够了。 那女人明显是从苍渊世界活着出来的，而伊森在苍渊世界干了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会场里的嗡鸣声渐渐低下去，穹顶上那些光带开始从淡金转成暗银。 主讲人还没露面，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中央那座讲台上。 刑徒凑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看见最前排那几个没？四环学院的人。再往上那几间隔间，最少是五环的，说不定还有六环的。今天这位能在这种场面上讲课，牌面摆在这了。” 伊森点了下头。 主讲人出现在讲台上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登场方式。 一个头发灰白的男人从侧面走上来，中等身材，戴着单边银框眼镜，袍子是浅灰色的，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走到讲台中央，先抬头扫了一圈穹顶。 “材料分解与融合，十八重以上。今天只讲一部分，能记住多少，看你们本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会场。 接下来，伊森没再动弹过。 他的注意力全部被讲台上的内容吸进去。 旁边刑徒也收起了平时的懒散，两眼放光，手里的记录板被他写得密密麻麻。 会场里的气氛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主讲人偶尔停顿时的呼吸声。 散场时已经是十天后了，此时天色早已暗透。 人流从各个出口朝外涌，刑徒揉了揉太阳穴，把记录板塞回戒指里，脚步有些发飘。 伊森走在他旁边，脑子里还在转着最后那一段关于高重材料分解时能量粒子稳定性维持的推导。 “主任，我先回住处了。” 刑徒摆摆手，“去吧，我得去交易区买点东西，这堂课把我几个老问题全给点通了。” 伊森转身朝传送阵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