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与小鬼子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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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冬京,还裹着残冬退去后留下的湿冷潮气,染着胭脂色的早樱从皇居外苑护城河的石堤一路开到首相官邸的围墙根,粉白的花穗压得枝条都弯了腰。
风一吹就落起漫天粉雪,细碎的花瓣顺着穿廊的过堂风打着旋飘进地下作战会议室,落在海军总长永修野身摊开的米黄色军用海图上,把冬海两个浓墨写就的大字染成了朦胧的淡粉。
可满屋子笔挺站着、穿着浆洗得发亮的雪白将官服的人,没一个能分出半分心神赏这一年一度的醉人春景。
这间专为最高层军事会议抢修的地下会议室,深埋在首相官邸庭院草坪下五米处,钢筋混凝土外墙足有两米厚,内壁还铺了三层羊毛隔音毡,隔音做得极好,连窗外枝头的鸟鸣都传不进来半分.
此刻却只听得见满室压抑的呼吸声和雪茄燃烧的滋滋声。
昂贵的鳄鱼雪茄浓味裹着男人身上粗犷的须后水和冷汗蒸发的咸腥味,在密闭不透风的空间里一点点发酵得越来越浓,浓得像是能直接拧出一摊带着冰碴的冷水来。
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的指节已经把黑檀木桌沿抠出了好几道发白的深印,面前那份从驻沪总领事馆发来的加密电报,边角被他翻来覆去揉得发卷起毛,蓝黑墨水的字迹都快晕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那道从太阳穴斜劈到下颌的标志性刀疤,也随着他粗重的呼吸轻轻抽动着。
“把情报再说一遍,一字不许漏。”
永修野身摘下金边夹鼻眼镜,放在桌角叠得整整齐齐的呢绒擦镜布上慢慢蹭着镜片,骨节突出的粗手指死死按压着太阳穴上突突跳的青筋,声音干得像是风化沙砾里刨出来,粗糙磨得人耳朵发疼.
“你再说一次,你说野战集团军现在在冬海上,摆着四艘十万吨级战列舰,四艘十万吨级航空母舰?”
站在长桌尽头的情报参谋啪地一声并拢皮靴,硬牛皮靴碰撞的脆响惊得窗台上积的樱花簌簌落了一堆,他的额角浸着亮晶晶的冷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洇进了紧扣的衣领里,背挺得比墙上挂的天蝗御影框还直,头却埋得快贴到了领口,连声音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发颤:
“大将阁下!潜伏在冬海外海捕渔船的卧底,发来消息,这支舰队现在正在冬海北纬二十九度、东经一百二十三度海域往胶州湾方向而去!
除去八艘十万吨级主力舰,随行还有两艘两万吨级航空母舰,还有重巡洋舰,轻巡洋舰,驱逐舰,整个舰队的总排水量……算下来整整超过一百万吨!”
“咳咳咳咳……”
山本五十六刚吸进去的一大口雪茄直接呛在了气管里,他猛地弯下腰弓着背剧烈咳嗽,脸涨得成了难看的猪肝色,夹着雪茄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温热的烟灰落了一胸口都没察觉,说道:
“一百万吨?!我整个帝国联合舰队满打满算,把所有港内养护的老舰、扫雷艇、甚至小型鱼雷艇都通通算上,总吨位也才一百一十万吨!
他们去年夏天还在往黄河以南节节后撤,把华北平原拱手让给我们,才一年半的时间,凭空变出来八艘十万吨级的主力舰?你当这是上野街头捏糖人的摊子,想捏多大就捏多大吗?”
情报参谋后背的藏青色军服已经被冷汗洇出了大片暗痕,湿痕从肩胛骨一直漫到了腰眼,他咬着牙攥紧了拳,不敢抬手擦汗,声音压得更低了,说道:
“阁下,间谍用长焦相机拍到了主力舰桅杆上飘扬的野战集团军旗帜,船体轮廓清晰可辨。
前段时间,青岛造船厂船坞专用巨型船台的照片,我们一个月前就送到了吴港,船坞的老技师带着比例尺量了无数次,那船台的净宽度超过六十米,吃水深度超过十五米,完全容得下十万吨级的船体……绝对不会错。”
“容得下?”
军令部次长丰田副武腾地一下子一拍桌子站起来,紫底金绣的将官肩章被震得哗啦啦抖个不停,腰间悬挂的军刀也被震得锵锵作响,他整张脸都涨成了熟透的紫茄子色,激动的唾沫星子溅了半桌,咆哮道:
“我们倾全国之力勒紧裤腰带造的大和级才七万两千吨,下水那天整个吴港的潮位都涨了三厘米,干船坞的龙骨支架都压裂了三块!十万吨?那是什么概念!
单舰吨位就是我们整个第一舰队主力舰总吨位的一半!
他们连制造舰用装甲钢的万吨轧钢机都没有,哪来的技术?
哪来的特种钢材?
全面开战之前,他们全国所有军舰加起来总吨位都不到六万吨!
一年多时间,不但收复了整个桦北、全歼了关东军,还攒出来一支比我们联合舰队总吨位还庞大的主力舰队?
这绝对是疑兵之计!肯定是用钢筋水泥灌了墩子,扣上帆布涂了灰漆蒙人!我就不信这个邪!”
这话刚砸在木质地板上,就被永修野身一道冰冷的目光扫了回去,老海军大将当了四十年海军,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可此刻那道目光里翻涌的寒意,让身经百战的丰田副武都下意识闭了嘴,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永修野身的声音像淬了冰的船钉,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心上,说道:“丰田君,现在不是自欺欺人的时候。
野战集团军从关山海出关,一百二十万关东军雄心万丈,结果不到才半个月就被全歼了,仅有的一点点残部顺着鲜潮公路往山釜拼命跑,一百二十万人逃出来的不到两千,逃回去的联队长连天蝗亲授的联队旗都丢了,见到鲜潮军司令只会反复念叨野战集团军炮火太猛,我们挡不住,你觉得现在的他们,还是两年前那个一触即溃的他们吗?”
会议室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听得见墙上挂钟的秒针滴答滴答走,淡蓝色的烟圈绕着水晶吊灯缓缓飘,飘到天花板又散成一片浑浊的雾气。
满屋子的将官都没人说话,谁都记得前年夏天,冬京街头敲锣打鼓全民游行喊三个月灭亡他们,当时谁能想到,那个被他们蔑称为东亚病夫一盘散沙的他们,居然会突然爆发出如此可怕的战斗力?
今年二月更是一鼓作气打过辽河,把经营了好几年的关东军彻底消灭在幽州。
那时候冬京就有流言说,支那得到了米帝的全面援助,可谁也没想到,这份援助居然直接变成了八艘停在冬海的钢铁巨兽,死死扼住了帝国的喉咙。
山本五十六总算平复了咳嗽,他掏出银壳怀表掀开盖看了一眼,又随手扣回去啪一声按回马甲口袋,重新摸出一根雪茄点上,火柴燃烧的暖黄火光映着他脸上那道从太阳穴一直延伸到下颌的标志性刀疤,明明是暖气充足的室内,他的声音却冷得像津轻海峡三月没化的海水,说道:
“不是疑兵。今天早上,我从魔都的海军那里得到了确切消息,怡和洋行有个约翰牛大副在魔都外海离他们战列舰不到三海里,举着高倍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
那舰的主炮,单根炮管比他们商船的主桅杆还粗,炮口能直截了当塞进去一个成年人,口径绝对超过十八英寸,甚至可能有二十英寸,一炮就能把我们的金刚级战列巡洋舰轰成两截,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那个大副还说,舰艏的金漆龙纹亮得晃眼,隔着三海里都能看见太阳照上去的反光。
我们在米帝的大使,已经寻求了米帝确切答复,米帝那边收到相关也是毫不知情,但可以确定,米帝根本没有船台可以建造如此巨大的战列舰。
米帝现在也是全面调查相关事宜,此外我还收到了一个消息,陈立人他在米帝的大量工业和产业,早就开始转移到幽州。
米帝的不少财团还没有动手,加利福尼亚那边的庞大工厂,已经变成看空壳子。”
“十八英寸?甚至是二十英寸?”
倒抽冷气的齐刷刷声音响起来,满屋子将官的脸瞬间都褪了血色,变得煞白。
在座的都是鬼子海军的核心高层,谁不知道十八英寸主炮意味着什么。
那是能一击轰沉任何一艘现有战舰的灭国凶器,他们鬼子倾全国之力造的大和级,主炮才不过十八英寸。
现在大和号还停在吴港的船坞里舾装,连一次海试都没搞过,野战集团军居然已经把四艘这种海上怪物开到了东海的公海上?
永修野身重新戴上夹鼻眼镜,枯瘦的指尖划过海图上冬海那片广阔的蓝色,指甲因为用力而泛出了不正常的苍白色,连指节都透着青白:
“现在不是纠结他们从哪来的,是我们该怎么办。这支舰队现在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加满燃油就能绕着我们本土巡航整整一圈,再过半个月就是冬京樱花盛放的旺季。
鲜潮境内那些反日独立分子本来就蠢蠢欲动,要是让他们看见龙旗飘在鲜潮湾,你觉得会出什么事?
我们驻鲜潮的几十万部队,补给线全靠山釜到仁川的海运,鲜潮北部本来就缺粮,全靠本土补给,他们只要把四艘战列舰往仁川外海一摆,我们的补给船连仁川港的入口都进不去,到时候不用打,几十万部队就得饿死在鲜潮北部的山区里。”
山本五十六猛地把雪茄摁在水晶烟灰缸里,烟蒂直接被摁得碎成了黑渣,烫人的火星溅在他手背上,立刻烫出来一个红印,他恍若未觉,指尖重重敲了敲海图上呆丸到遛球的那条红线。
那是南进政策的生命线,所有从南洋运回来的石油、橡胶都要走这条线:
“不管这支舰队是野战集团军自己造的,还是上帝给他们的,现在都是插在帝国喉咙里的一根刺,不拔掉我们迟早被噎死。
可现在呢?我们的大和、武藏还在吴港船坞里舾装,最短也要一年才能正式入役,现在联合舰队拿得出手的正规航母才六艘,战列舰拢共十艘,所有主力舰加起来的总吨位,还不如人家这八艘主力舰……
真要是拉到对马海峡开打,我们没有半分胜算。”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丰田副武的手按在军刀的鲛皮刀柄上,指节捏得发白,坚硬的刀柄都快被捏碎了,继续说道:
“帝国在种花家经营了几十年,从甲午到现在,一点点啃下来的地盘,就这么拱手还给他们?
现在野战集团军陆军已经压到了鸭江绿边上,海军堵在冬海上,用不了几个月,他们就能封锁对码海峡,再在大平洋上,直接切断我们去南洋的石油补给线,到时候我们的飞机飞不起来,坦克开不动,军舰出不了港,还谈什么大东亚共荣圈!我们都得给天蝗切腹谢罪!”
争吵声瞬间炸开了锅,整个会议室像是被扔进了一颗手榴弹,连空气都跟着震颤。
有人红着眼睛拍着桌子喊,要立刻下拨款令,把冬京周边所有工厂的钢材都优先调去吴港,日夜赶工两班倒加速大和级的舾装,同时把所有能用上的船坞都排满,三个月造出两艘新航母。
有人低着头一言不发,手指绞着军服下摆——谁心里都清楚,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一年之前,谁能想到那个被他们踩在脚底任意蹂躏的种花家,会一夜之间长出钢铁的爪牙,八艘十万吨级的巨兽,直接攥住了整个帝国的生命线。
去年今日,大本营还在冬京城里开庆功宴,举杯欢呼半年解决种花家,才短短十二个月,天就变了。
永修野身抬起枯瘦的手,放在半空中轻轻往下压了压,闹哄哄的会议室瞬间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挂钟的秒针还在滴答滴答走,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敲得人心里发慌。
老海军大将的目光慢慢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惶恐、或茫然的脸,最后落在海图上那片蓝色的冬海,那片从甲午之后就再也没有种花家主力军舰去过的海域,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枯瘦的手指猛地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才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话:
“通知联合舰队,全体提前进入一级戒备,所有南运商船立刻改走遛球以东四百海里外海,绝对不许进入野战集团军舰队活动半径一百海里以内,擅闯者军法从事。
另外,给魔都的武官处发电,让他们立刻启动所有的间谍网,不惜一切代价,三日内给我摸清楚。
这八艘主力舰到底是哪来的,上面的主炮、飞机、航速都是多少。
还有,通知鲜潮海军岸防部队,让他们把沿岸的重炮都进入战位,沿岸渔民全部往内陆疏散十里,所有渔船一律不准出海。”
他顿了顿,指尖狠狠戳在海图上冬京湾三个字上,声音冷得能冻裂钢铁:“现在野战集团军收复了幽州桦北,海军又把八艘十万吨巨兽摆到了冬海,陆军那群马鹿,野蛮人,犯下的血债太多,我们和支那,早已经没有和谈的余地了。
不死不休,就是不死不休!立刻给吴港发令,大和武藏不分昼夜赶工,舾装进度提前三个月,所有工人两班倒,钢铁不够就把横贺须的老战列舰拆了给我融了!
告诉联合舰队所有官兵,帝国的国运都押在这一把上了,要么把野战集团军舰队拖去马关,要么我们自己沉进对码海峡!”
没人说话,连喘气声都放轻了。
整个会议室静得能听见穿廊外樱花落在玻璃上的轻响。
谁都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种花家已经不是当年的种花家,可他们自己也退无可退,这一场赌上国运的海战,躲是躲不过去了。
穿廊的风又吹进来,一片淡粉色的樱花瓣打着旋飘落,正好落在海图上,像一滴冰冷的血,落在了小鬼子几十年扩张野心的刀口上,满屋子的将官攥紧了军刀,只觉得后脊梁的寒气,顺着脊椎一直爬到了后颈。
……
四月初的清岛港,春风卷着黄海水咸腥的潮气,漫过岸畔刚抽新芽的洋槐,把清浅的槐花香揉进风里,吹得整座海军基地林立的桅杆齐齐哗啦啦轻响。
从三天前开始,清岛外港就彻底封港,铁丝网沿着岸炮阵地缠了整整三层,荷枪实弹的岗哨顺着堤岸排了十里,连一只海鸟都没法随便飞进港区。
数万海军官兵换上齐整的崭新洁白海军常服,黑压压顺着千米长码头站成整整齐齐的方块,连呼吸都跟着涨潮的韵律齐整起来——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憋了五十年、传了一个月的传说,今天就要从雾里走出来,落在清岛港的泥沙上。
观礼台搭在港内最高的信号塔脚下,汉白玉栏杆擦得一尘不染,能照见人影。
海军学院的高级指挥员,来自高层的大佬们站在前排,后排挤着整整六十名海军学院的中级指挥学员,全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都是从层层筛出来的种子军官,未来的舰长们!
此刻他们一个个脊背挺得比身后四十米高的信号旗杆还直,黑亮的眼睛齐刷刷钉死了东边黄海翻涌的海平线,有人攥着武装带的手早浸出了冷汗,指甲嵌进掌心里,把布面掐出几道深印都浑然不觉。
“林兄,你说……传闻真能作数?真的有八艘十万吨的巨舰?”
最边上戴圆框眼镜的学员压着嗓子偷问,声音抖得像风中打颤的槐树叶,他和陈立人一样,都是来自米帝的种花人,压抑着激动说道:
“我爹是新金山修铁路的华工,二十几年前就把攒了五年的娶媳妇钱全捐给了海外种花人救国总会。
说要给国家造武器装备打鬼子,我到现在都不敢信,那是几十万人一分一分攒,真能攒出八艘十万吨的舰?那可是十万吨啊,咱们整个民族之前所有船加起来都没这个数!”
被喊作林兄的学员没回头,眼睛依旧死死黏着东边翻涌的白雾,喉结滚了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句哑哑的话:
“我爷爷是远致舰的上水手,甲午的时候死在了大东沟,临死前托同乡带话给我爹,说什么时候我们有自己的大船能把鬼子赶下海,给我烧一张船样,今天要是真见着了,我当场给我爷爷磕三个响头。”
话音刚落,他突然猛地侧身,伸手死死攥住了身边人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泛出吓人的青白,声音劈得不成样子:
“看!雾散了!那是不是来了!那片桅杆!”
唰的一声,观礼台上百十来号人同时转了头,连前排稳坐着的大佬们,都忍不住往前探了身子,整个清岛港瞬间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草帽檐的声音,数万人的呼吸像是同时停了。
最先露出来的不是船影,是一片密集的桅杆,低低贴着海平线飘过来,像一根根长枪,硬生生把白茫茫的雾撕开了一道整整齐齐的口子。
紧接着,黑黢黢的舰艏从雾里稳稳钻了出来。
不是一艘,是整整八艘,分成前后两列笔直的纵队,四艘战列舰开道,四艘航母殿后,像八座从海底长出来的钢铁山峰,顺着涨潮的水流,不紧不慢往港口压过来,连港内平静的水面都漫起了沉沉的浪,仿佛被这庞然的气势压得往下沉了半尺。
走在纵队最前方的,是旗舰白起号战列舰,蓝灰色的舰艏斜斜扬起,两块鎏金的白起大字钉在艏舷,比两个成年人叠起来还高,正午的太阳斜斜照下来,亮得晃得人眼睛发花,连海风碰上去都像是被烫得打了个转。
那舰艏昂得比清岛港的防波堤还高,冰冷的装甲从吃水线一直铺到主炮塔炮座,黑得发沉泛着冷幽幽的蓝光。
几个受邀请的甲午海军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装甲厚度绝对超过半米,鬼子引以为傲的14英寸穿甲弹打上来,都未必能啃动一层皮。
观礼台静得落针可闻,一个来自八闽船政学院的老教授,扶着滑到鼻尖的玳瑁框眼镜,对着舰身宽度数了三遍,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话:
“吃水线宽……三十九米……吃水深整整十五米……实打实的十万吨……我的老天爷,真的是十万吨的战列舰啊……我们真的有十万吨战列舰了……”
老教授的话音刚落,跟在四艘战列舰身后的四艘航空母舰,稳稳拐进了主航道。
平展展的全通飞行甲板,像一块铺在海面上的巨型陆地,光甲板长度就超过三百四十米,比远处清岛客运码头的整座候船厅还长出去十多米。
深灰色的甲板上,九十七架舰载机排成整整齐齐的六列,银灰色机翼上军徽,隔着三海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码头上不知道是谁先红了眼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人民万岁!”
这一声像点燃了埋在枯草里的火药桶,瞬间,数万海军官兵的欢呼声像滚雷一样炸开,震得港内的海水都翻起了白浪,震得岸畔的槐花都簌簌往下掉,落了人们一肩膀白。
年轻的学员们跳着挥着制帽,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砸进衣领,把洁白的军服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有人哭着喊:
“我们也有巨舰了!我们也有能跟小鬼子拼命的巨舰了!”
哭喊声混着欢呼声,把咸腥的海风都搅得发烫,连脚下的水泥堤岸,都跟着这声浪微微震颤。
庞大的舰队顺着水势慢慢靠岸,冰冷的海水顺着黝黑的舰身哗哗往下淌,在船舷边冲出一道又一道白沫。
几吨重的生铁船锚从锚链孔里缓缓放出来,擦着舰身撞进港底的泥沙里,发出一声闷雷似的巨响。
整座千米长的码头,扎扎实实晃了三晃,惊得停在桅杆上歇脚的海鸟扑棱棱全飞了起来,绕着巨舰盘旋鸣叫,鸣声裹在欢呼声里,格外热闹。
一个头发全白、留着山羊胡的老海军,扶着观礼台的汉白玉栏杆,看着港里静静泊着的八座钢铁巨兽,满是皱纹的手哆嗦得握不住紫檀拐杖,灰色的胡须抖个不停。
他十六岁跟着萨冰镇在海上打鬼子,远定号中弹沉的时候,他抱着一块碎船板漂了一夜,漂到岸上的时候,冻得半个身子都冻得发黑,当年老管带浸着血的话,他记了五十四年。
此刻他对着身边围过来的年轻学员,一字一句颤着说:“老管带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我们种花家的海,不能让鬼子人横着走。
这话我嚼了五十四年,今天,今天总算能对得起老管带,对得起那些沉在大东沟的弟兄了!”
老人说着,对着黄海的方向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砸在石地上,一声闷响,老泪顺着皱纹纵横的脸往下淌,砸在石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观礼台上下,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声,随即又被更响亮、更滚烫的欢呼声盖了过去,那声音里,裹着多少代人的委屈,多少代人的期盼,终于在今天炸开了。
站在观礼台最前方,昨天晚上,先一步回到港口的陈立人,接过了海军司令部萧劲光递过来的话筒,骨节分明的手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节都泛了白。
可当他开口,声音却亮得像穿云而出的大口径炮弹,顺着海风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码头,飘出好几里地,飘进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诸位!四万万同胞们!告诉全世界!这八艘主力舰,不是列强借给我们的!
不是洋人赏给我们的!
是我们千万海外侨胞,从清末宣统元年开始,整整三十年,人人勒紧裤腰带,一分钱一分钱攒出来的!
我们在大平洋一个没人找得到的荒岛上,砍树、炸山、修船坞,从造小渔船开始一点点摸索,一代人流血流汗,有的人熬不过荒岛的烈日倒在了工地上,有的人到死都没留下名字,就为了给种花家留下这八艘巨舰,留下一口气!
他们造的不是船,是我们民族憋了五十年的一口气!是所有死在鬼子手里的同胞,没说完的一句话,种花家,不会亡!”
话音落下的瞬间,八艘巨舰同时挂满了满旗,八只大口径汽笛齐声长鸣。
那声音又沉又亮,像沉睡了百年的东方巨龙仰天长啸,震得人耳朵嗡嗡发响,震得云都慢了半拍,盖过了所有的欢呼,顺着黄海的风,直直往鬼子列岛的方向飘了过去。
这不是欢迎回港的汽笛,是龙归大海的咆哮,是给隔海对岸的鬼子下的战书:从今天起,冬海不再是鬼子海军的内海,被侵略者抢走的土地,我们会一艘船一艘船打回来,一个岛一个岛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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