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你还有用

“爸，你以后别给我买东西了。” 王浩坐在床沿，手里还攥着那把木头枪。 地上的小火车撞着床腿，发条走完了，轮子停在那里。 王福安站在原地，手还搭在书桌边。 他今天特意绕去供销社，花了八块钱，又搭了一张工业券，买回这个小火车。本想把儿子哄好，也给自己找个台阶。 可王浩一句话，把台阶抽没了。 “你说啥？”王福安问。 王浩低下头，拿手指蹭着枪托上被磨花的地方。 “我不要小火车。” “那你要啥？” “我想要我的枪。” “枪不是在你手里么？” “我说的是昨天那把。”王浩抬起头，“在郑叔叔家那把。” 王福安喉咙发干。 那把枪，郑天赐后来也没还。 赵丽丽抱着孩子进屋了，谁还敢去要一把木头玩具？ 为了这把枪，儿子挨了打，跪了地。 王福安不想提。 “那就是个破木头枪。”他拿脚尖碰了碰小火车：“这个比它贵多了，铁皮的，能跑，还能响。” “贵也不是我的。” 王浩说完，屋里没声了。 刘梅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切了一半的土豆。 她本来不想进来。 昨天儿子挨打时，她没护住，夜里抱着孩子哄了半天，王浩没哭，也没说话。小孩越不哭，她越难受。 可王福安的脸已经挂不住了。 “你什么意思？”王福安拧起眉头，“嫌你爸没本事？” 王浩没吭声。 “说话！” 王福安一嗓子，王浩肩膀缩了一下。 刘梅快步进屋，把王浩挡在身后：“你小点声，孩子刚吃两口饭。” “我跟我儿子说话，有你什么事！” “他也是我儿子。” “你儿子？”王福安转过头：“昨天在郑家，你怎么不说这话？我让他磕头，你咋没拦着！？” 刘梅的手抖了一下，她也听出了王福安的后悔，可这世上哪儿有卖后悔药的。 “我没本事。” 刘梅低声说：“我护不住孩子。” “你现在知道说这个了？” “王福安，你别把火撒在我们娘俩身上。” 王福安胸口堵得厉害。 教育局那边，吕文华步步紧逼。 石钟山那边，话说得不重，却句句卡在他脖子上。 郑大千收了礼，喝了酒，到头来还让他儿子给人磕头。 他忍了一晚上。 回来又让一个七岁孩子拿话顶住了。 “行。” 王福安点点头，“你们娘俩都长本事了。” 他伸手去拽王浩。 刘梅一把打开他的手：“你干啥！” “我今天非得把他这臭脾气掰过来！” 王浩吓得往床里躲。 王福安刚往前迈了一步。 “砰！” 外屋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挂钩掉下来，砸在地面。 刘梅愣住了。 王福安也愣住了。 五六个男人闯进了屋。 进门以后谁也不说话，抄起东西就砸。 暖水瓶被掀翻，热水淌了一地。 饭桌翻了，刚炒好的土豆丝扣在墙根。 电视机上盖着的白布被扯下来，屏幕挨了一铁棍，碎成几块。 “你们干什么！” 刘梅尖叫着冲出去，想护住柜子。 一个男人抬手推了她一下。 刘梅坐在地上，胳膊肘磕到门槛，疼得半天没起来。 王浩从屋里跑出来，扑到刘梅身边：“妈！” 王福安的眼珠子一下红了。 这房子里的东西，都是他这些年一点点攒下的。 电视、缝纫机、红木柜子，哪一样不是钱？ 最要命的是，里面还有郑大千那边送礼的账本。 “住手！” 没人听。 一个蒙脸汉子抓起茶几上的收音机，抡圆了往地上砸。 “哗啦。” 王福安脑袋里的那根弦断了。 他冲进厨房，从案板上抄起菜刀。 “妈了个巴子的！” “我不管你们是谁派来的，今天都给我死！” 他举着菜刀就冲了过去。 那几个人倒没躲。 前头那个汉子抬腿踹在他肚子上。 王福安弯下腰，菜刀掉在地上。还没等他缓过劲，后背又挨了一脚，整个人趴在碎瓷片上。 有人按住他的胳膊。 有人照着他肋下踢。 王福安平时在单位里发号施令，哪里真跟人动过手。他挣了两下，脸上就挨了一拳，鼻血流出来，糊了半张脸。 “别打了！” 刘梅抱着儿子，声音都劈了。 王浩也哭了，想过去，被刘梅死死搂住。 王福安趴在地上，牙都咬松了。 他想不明白。 吕文华？ 那穷酸书生有石钟山撑腰，难不成还真敢找人砸副局长的家？ 这事闹大了，吕文华也跑不掉。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高跟鞋踩地的声音。 屋里的人停了手，往两边让开。 冯青兰从门口走进来。 她手里夹着烟，进屋先看了一眼地上的菜刀。 王福安被人揪着头发，硬生生抬起脸。 看清来人，他脑子转了好几圈。 他并不认识这个女人。 “是吕文华派你来的？” 王福安喘着气，嘴里都是血沫子：“你们合起伙来整我？” 冯青兰走到他面前。 “啪！” 一巴掌落在王福安脸上。 王福安被打得偏过头，耳朵嗡嗡响。 冯青兰蹲下身，烟灰落在碎碗边上。 “你他妈真是狗胆包天。” “连我们家的病房都敢换。” 王福安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这才把眼前这个女人，和昨天医院走廊里的那位家属对上。 可那又怎样？ 不就是一个住单间的家属么。 “病房是医院安排的。”王福安咬牙说道，“你找医院去。” 冯青兰笑了一下。 “还嘴硬。” 冯青兰可是黑市头号女魔头，她才不会惯着任何一个人。 啪啪啪！ 又是三巴掌。 “我告诉你，你一个小小的副局长，在我冯青兰的眼里连只蚂蚁都算不上！” 冯青兰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敢惹我家人，我可以明天就让你们全家的名字在林镇消失！” 王福安听过冯青兰的大名！ 他当然知道黑市里有一个特别恐怖的女魔头！ 他是做梦都没想到，一对儿看起来那么窝囊的老头老太太，居然是她冯青兰的爹妈！ 就在他想要求饶，花钱免灾的时候。 “冯老板，你看看这个。” 一个汉子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个黑皮本子。 王福安看见那本子，身上的力气一下没了。 那是他记礼账的本子。 谁送过什么，谁办过什么事，写得清清楚楚。 郑大千的名字也在上头。 冯青兰接过本子，随手翻了两页。 “王副局长，挺忙啊。” “办学位，批条子，调工作。” “你这教育局，快开成杂货铺了。” 王福安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冯青兰把本子塞进大衣口袋。 “我突然改变主意了！” “我今天来，本来只想找你算病房的账的。” “可现在看来，你好像，又可以多活几天了。” 说着，她站起身，转头便朝门口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