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嘉陵区的白雾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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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嘉陵区的白雾传说
凌峰把最后一杯拿铁放在吧台时,玻璃门被风推得吱呀响了一声。他抬头看,穿藏青色夹克的男人正站在门口,裤脚沾着圈深褐色的泥,像是从乡下刚回来——这在周末的市区不算稀奇,但男人手里攥着的那份皱巴巴的报纸,头版标题印着“郊区密林失踪案再添三例”,让凌峰的目光多停留了两秒。
“一杯美式,谢谢。”男人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被砂纸磨过。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报纸被手指捻得更皱,视线却没落在新闻上,反而盯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眼神发直。
刘佳琪从后厨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她下午在试做新的桂花糕。“看什么呢?”她顺着凌峰的目光瞥了眼那男人,“这人进来三分钟,报纸没翻一页,光盯着街对面的红绿灯了。”
“可能是家属。”凌峰低声说,往美式咖啡里加了块冰,“报纸上登了失踪者的照片,其中一个穿的夹克,跟他这件款式差不多。”
刘佳琪的手顿了下。两年零三个月前,他们从1936年的上海巷弄跌进这个光怪陆离的时代时,也是这样对着陌生的一切发怔。那时候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扫码支付,看不懂手机上跳动的数字,甚至对着自动感应门的开关吓了一跳。如今他们学会了用智能手机,学会了在这个钢筋水泥的森林里藏起1936年的尾巴,但每次听到“失踪”“异常”这类词,刘佳琪总会想起穿越那天,天旋地转间看见的那片扭曲的白光——和郎斯星人后来告诉他们的“时空褶皱”,像得让人心里发紧。
男人喝完咖啡,结账时把报纸落在了桌上。凌峰收拾桌子时,发现报纸边缘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嘉陵区,陈家村,雾。”
这三个词像针一样扎进眼里。昨天刘佳琪从研究所的朋友那儿听到消息,说失踪案的源头大概在嘉陵区一带,只是官方还没公开。凌峰把报纸折起来塞进围裙口袋,抬头时对上刘佳琪的视线,她眼里的疑惑和他心里的念头撞了个正着。
“明天去一趟?”她问。
“得去。”凌峰点头,“那雾不对劲。”
嘉陵区在上海郊区,从市区开车要一个多小时。凌峰租的二手车在乡间小路上颠簸时,路两旁的稻田正泛着青黄,偶尔有白鹭惊起,掠过田埂飞向远处的密林。和市区的高楼林立不同,这里的房子多是白墙黑瓦,墙根爬满了牵牛花,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几个纳凉的老人,看见陌生车辆驶过,都停下手里的活计,直勾勾地望着。
“气氛有点怪。”刘佳琪攥紧了包里的怀表——那是她从1936年带过来的,黄铜外壳磨得发亮,表盖内侧刻着她的名字。穿越那天,这表的指针疯了似的转,直到他们摔在2023年的巷子里才停下。刚才进陈家村地界时,表盖突然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凌峰把车停在村口的小卖部旁,老板是个精瘦的老头,正用抹布擦着玻璃柜里的饮料瓶。“大爷,问个事儿。”凌峰递过去两瓶矿泉水,“听说这附近的林子里,最近不太平?”
老头的手顿了下,眼神躲闪着没接水:“不知道,没听说。”
“我们是市里来的,想拍点密林的照片,做个自然生态的专题。”刘佳琪笑着补充,把相机从包里拿出来晃了晃,“昨天看新闻说这边有人失踪,是不是真的?”
“新闻瞎写的!”老头的声音突然拔高,又猛地压低,“那林子……早就不能去了。”他往密林的方向瞥了眼,喉结动了动,“尤其是起雾的时候。”
“雾?”凌峰追问,“什么样的雾?”
“白得吓人的雾。”老头的声音发颤,“前年,村西头的老王头去林子里捡柴,碰上那雾,就再也没出来。有人说看见雾里有影子在动,像……像被什么东西拽着走。”他搓了搓手,“后来又丢了几只羊,还有上个月,邻村的两个年轻人进去探险,也没回来。”
刘佳琪的手指在相机背带上绕了一圈。老头说的雾,和她记忆里穿越时的白光,似乎有种说不清的联系。她看向凌峰,发现他正盯着密林边缘——那里隐约有层薄薄的白气,像纱一样缠在树桠间。
“大爷,那雾一般什么时候会有?”凌峰问。
“不好说。”老头摇头,“有时候晴天也会冒出来,一阵一阵的。村里的人都绕着走,谁也不敢靠近。”他忽然压低声音,“有人说,那不是普通的雾,是“鬼打墙”,进去了就出不来,连魂儿都得被勾走。”
两人谢过老头,假装在村里闲逛,实则往密林的方向走。越靠近林子,空气越凉,明明是初秋的晴天,却像浸在冰水里,皮肤都透着寒意。路边的野草长得歪歪扭扭,有几丛甚至贴着地面倒伏,像是被什么重物碾过。
“你看那棵树。”刘佳琪拽了拽凌峰的袖子。
前面的老槐树上,缠着几圈生锈的铁丝,铁丝上挂着些红布条,风吹过时哗啦啦地响。布条旁边,有人用红漆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号,像个眼睛,又像个漩涡。
“是辟邪的。”凌峰认出这是乡下常见的做法,“看来这林子的“传说”,村里人早就信了。”他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地面的泥土——土是湿的,带着股淡淡的腥味,不像普通的露水,倒像是……什么东西腐烂后的味道。
这时,怀表突然在包里震动起来,像有只小虫子在里面撞。刘佳琪赶紧掏出来,打开表盖,指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转圈,表盘内侧刻着的名字,竟泛出淡淡的红光。
“怎么回事?”凌峰凑过来,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知道。”刘佳琪的声音有点抖,“只有靠近时空异常的地方,它才会这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他们顺着怀表震动的方向往密林深处走,脚下的落叶越来越厚,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响。阳光被树叶筛成碎金,落在地上明明灭灭,却照不进林子深处——那里真的起雾了。
不是老头说的“白得吓人”,而是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白,像牛奶被掺了水,缓缓地在树与树之间流动。雾气过处,空气里的腥味更浓了,连鸟叫声都消失了,整座林子安静得可怕。
“不能再往前走了。”凌峰拉住刘佳琪,“这雾不对劲。”
话音刚落,雾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里钻。两人屏住呼吸,看见雾中晃过一个黑影,体型不大,像只狗,却跑得极快,转眼就消失在树后。
“是动物?”刘佳琪刚说完,又听见一阵更响的响动,像是树枝被折断的声音。这次的影子更大,在雾里一闪而过,隐约能看见四条腿,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
“是野猪吗?”凌峰握紧了手里的折叠刀——那是他以防万一带的。
但那影子没再出现。雾却越来越浓,刚才还透明的白,渐渐变得厚重,连五米外的树干都看不清了。怀表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刘佳琪几乎要攥不住它,表盘的红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我们得出去!”凌峰拉着她转身,却发现来时的路不见了——身后也是白茫茫的雾,刚才还在的红布条和老槐树,全被雾吞了。
“这雾会动。”刘佳琪的声音发紧,“它在围着我们转。”
凌峰拿出手机想定位,屏幕却一片漆黑,无论怎么按都开不了机。他又掏出指南针,指针像疯了一样转着圈,根本停不下来。
“别慌。”凌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1936年我们在苏州河碰上过沼泽地,比这还险,不也出来了?”他想牵刘佳琪的手,却扑了个空——刚才还在身边的人,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佳琪?”凌峰的声音在雾里散开,没得到任何回应。他心里一紧,往前跑了两步,脚下却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刘佳琪的相机,摔在地上,镜头盖掉了,机身磕出个坑。
“佳琪!”他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了丝不易察觉的慌。雾越来越浓,浓得像化不开的牛奶,他甚至能感觉到雾气沾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那股淡淡的腥味。
就在这时,怀表的震动突然停了。凌峰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怀表在刘佳琪身上。他顺着刚才的方向往前走,走了没几步,突然撞上一个硬东西,疼得他闷哼一声。
他伸手摸了摸,是树干。可刚才这里明明没有树。
凌峰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老头说的“鬼打墙”,想起新闻里的失踪者——难道他们也要被困在这里了?
就在他脑子一片混乱时,雾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滴答”声,像是水滴落在石头上。他循着声音走去,走了大概十几步,眼前的雾突然淡了些,能看见前面有块半人高的石头,石头上放着个东西,正往下滴水。
是刘佳琪的怀表。
表盖敞开着,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正是他们进林子的时间。表盘内侧的红光已经褪去,只剩下刻着的名字,在雾里泛着微弱的光。表底下的石头是湿的,水顺着石头往下流,在地上积了一小滩,那股腥味,就是从水里散发出来的。
凌峰捡起怀表,刚想喊刘佳琪的名字,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见刘佳琪正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手里攥着一把草,草叶上沾着和石头上一样的湿泥。
“你去哪了?”凌峰跑过去,上下打量她,没发现伤口,才松了口气。
“我刚才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在地上,等爬起来就看不见你了。”刘佳琪的声音还有点抖,“这草……你看。”她摊开手,那丛草的根部,缠着几根银白色的丝线,细得像头发,在雾里泛着淡淡的光。
凌峰捏起一根丝线,指尖刚碰到,丝线就像冰一样化了,只留下一点湿痕。
“这不是普通的雾。”刘佳琪看着怀表,“刚才我摔下去的时候,好像看见雾里有光在闪,跟我们穿越那天的光很像。”
凌峰没说话,只是抬头看向雾深处。那里的白更浓了,隐约能看见有影子在动,不是刚才的动物,是人形的影子,不止一个,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慢慢往林子深处飘。
“我们得离开这里。”凌峰把怀表塞进刘佳琪手里,“顺着石头上流下来的水走,水往低处流,总能找到出去的路。”
两人顺着水流的方向往外走,这次雾气没再阻拦,反而像有意识似的退开了些。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他们终于看见了村口的老槐树,红布条还在风里飘着,树下的老头还在擦饮料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直到坐进车里,刘佳琪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抖。她打开怀表,指针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正常转动了,只是走得比普通手表慢了半拍,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慢了脚步。
“那雾里的影子……”刘佳琪低声说,“你觉得是什么?”
凌峰发动车子,后视镜里,陈家村的影子越来越小,密林边缘的雾又开始浓了,像一只张开的白色巨口。
“不管是什么,”凌峰的声音很沉,“都和时空异常脱不了关系。郎斯星人说过,时空锚点不稳的时候,会出现这种“褶皱”,而褶皱里……”他顿了顿,想起刚才在雾里看到的人形影子,“会困住不该存在的东西。”
刘佳琪没再说话,只是把怀表紧紧攥在手里。车窗外,夕阳正往密林的方向沉,把那片白雾染成了诡异的橘红色,像极了1936年他们最后看到的那片天空。
她忽然有种预感——这雾,不是传说。它是一个警告,或者说,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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