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3，加更（4/50）

厚重的金属闸门在蒸汽的轰鸣声中向两侧缓缓推开。 一股刺鼻的机油味混合着熔炉的高温扑面而来。 凝光磕了磕手中的白玉烟斗，吐出一口白色的烟雾，迈开修长笔挺的双腿走进这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堡垒内部。 行秋走在左侧，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清澈的眼眸里透着几分警惕，视线在两侧那些运转不息的巨大齿轮上快速扫过。 佩拉抱着厚厚的羊皮账册跟在后面，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抬头仰望着穹顶交错的钢铁管道，清秀的脸庞上满是探究的光芒。 班尼特走在队伍最后，刚迈进大门，脚下就踩到了一块松动的钢板。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 班尼特身子一歪，手忙脚乱稳住平衡，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沉闷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两列身穿重型动力装甲的士兵如铁塔般矗立在道路两侧。 头盔上的幽蓝护目镜锁定在使团众人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 凝光对这些威压视若无睹，踩着高跟鞋一路走到长廊尽头的领主大厅。 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座由无数废弃武器与厚重装甲熔铸而成的钢铁王座。 王座的靠背高耸入云，几乎触及大厅的穹顶，透着一股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狂暴威压。 凝光停下脚步，红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越过长长的红地毯，落在那个夸张的王座上。 按照雷蒙德将军给出的情报，镇守此地的第一军团统帅，名号为“钢铁之狮”，全名莱昂·艾尔·庄森。 这名字听起来就应该是个身高三米、浑身长满肌肉、一拳能打碎城墙的狂暴巨汉。 可是，当众人看清王座上那个身影时，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宽阔冰冷的钢铁座椅上，并没有什么威猛的巨汉。 只有一个看起只有十岁出头的金发小女孩。 她身上穿着一套明显是专门定制的微型动力装甲，肩膀上披着一件有些宽大的暗绿色狮皮披风。 女孩的脸庞精致得像是瓷娃娃，一头璀璨的金发在脑后扎成两个小巧的马尾。 她正坐在那张对她来说大得离谱的王座上，两条套着金属战靴的小短腿甚至够不到地面，只能在半空中一晃一晃。 班尼特使劲揉了揉眼睛，大张着嘴巴，连声音都忘记了压低。 “这……这就是钢铁之狮？” 班尼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怎么看起来像是个还没断奶的小萝莉啊。” 行秋听到这话，脸色微变，赶忙伸手捂住班尼特的嘴巴，将其往后拽了半步。 王座上的女孩停下晃动的双腿，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里燃起两团怒火。 她伸出戴着金属手套的小手，在座椅扶手上重重一拍。 低沉的轰鸣声让整个大厅都跟着摇晃了两下。 “放肆。” 莱昂站起身，清脆稚嫩的嗓音里透着不容侵犯的高傲。 “吾乃第一军团统帅，先皇源血培育之子，流淌着半神之血的王者。” 她扬起那张白皙的小脸，金色的双马尾在脑后扬起一个骄傲的弧度。 “你们这些卑微的凡人，竟敢用那种粗鄙的词汇来称呼吾。” 凝光看着这个强装威严的小女孩，眼底闪过一丝好笑，面上却维持着无懈可击的从容。 她上前一步，红唇轻启，语调不急不缓。 “初次见面，莱昂军团长。” 凝光吐出一口烟雾，身姿优雅。 “我们是代表皇都、代表哈姆雷特帝国正统继承人楚智陛下的使团。” “我叫凝光，受陛下之托，来与阁下商讨帝国统一的大计。” 莱昂听到楚智的名字，冷笑一声，重新坐回宽大的王座上。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小脸上满是不屑。 “那个躲在皇都里瑟瑟发抖的废物，也敢妄称正统。” 莱昂的声音在钢铁大厅里回荡，透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不过是一个连超凡力量都没有觉醒的凡人，骨子里全是软弱与无能。” “吾等十三人，皆是父皇抽调远古基因与深渊秘法，在培养皿中精心浇灌出来的完美结晶。” 她指着自己的胸口，神情中带着对自身血脉的极度狂热。 “吾等拥有半神的身躯，拥有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智慧与力量。” “这哈姆雷特帝国的皇座，只有流淌着这种高贵源血的人，才有资格坐上去。” 佩拉在后面听得直皱眉头，手中的碳素笔在账册上快速记录。 行秋则是眼神微冷，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爆发的冲突。 凝光却没有被这些狂妄的言辞激怒。 她在商海沉浮多年，最擅长的就是从对手的狂躁中寻找破绽。 凝光拿着烟斗在掌心轻轻敲打，围着红地毯缓慢踱步。 “军团长阁下对自己的血脉十分自信，这很难得。” 凝光抬起眼眸，目光锐利如刀，直刺王座上的小女孩。 “既然你们自认拥有半神的力量，又觉得比楚智陛下更有资格继承大统。” “那为何先皇在皇都举行血祭、引来深渊污染的时候，你们这十三位完美的半神，却全都选择了袖手旁观。” 凝光停下脚步，嘴角的笑意变得冰冷。 “你们不仅没有回去拯救你们的父皇，反而各自割据一方，眼睁睁看着帝国分崩离析。” “这种背信弃义的行为，难道就是你们口中所谓的高贵。” 这番话犹如一柄利剑，精准刺入了第一军团的痛处。 两侧站立的重甲士兵纷纷握紧了手中的链锯剑，机械运转的轰鸣声变得躁动起来。 莱昂的小脸涨得通红，翠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被戳中痛处的恼怒。 她猛地站起身，小手指着凝光，声音拔高了几个分贝。 “你懂什么。” 莱昂咬着下唇，清脆的童音里夹杂着一丝颤抖。 “吾等没有背叛帝国，这一切都是父皇最后的遗命。” 凝光心头一动，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 她知道，自己这一招激将法，成功撬开了这个心高气傲的小原体的嘴巴。 “遗命？” 凝光装作一副不信的模样，语气中透出几分嘲弄。 “抛弃皇都，拥兵自重，这也是先皇的安排。” 莱昂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极力压制着内心的某种恐惧。 她看着下方这个气场强大的白发女人，终究还是将那个深埋心底的秘密吐露出来。 “五十年前，父皇在地下遗迹与那尊古神签订了契约。” 莱昂重新坐回王座，双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契约期限将至，轮回的终末即将来临。” “父皇知道，当那尊邪神真正苏醒的时候，皇都将成为首当其冲的祭坛，整个帝国都会被连本带利地收割。” 莱昂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所以，父皇在血祭失控的前夕，向吾等十三人下达了最高密令。” “他命令吾等立刻撤离核心区域，带领各自的军团前往废土的边缘地带，彻底断绝与皇都的一切名义联系。” 莱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有些飘忽。 “这是父皇为人类文明留下的火种计划。” “只要吾等十三人中，有一支军团能够在那场大清算中存活下来。” “凭借着吾等体内的源血与掌握的科技，就能在废墟之上，重新建立起一个新的哈姆雷特帝国。” 听完这番宏大却又充满绝望的历史隐秘，佩拉握笔的手停在半空，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行秋和班尼特也是面面相觑，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凝光安静听着，红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 她脑海中回想起临行前，楚智在领主大厅里说过的那番关于轮回契约的言论。 凝光磕掉烟斗里的灰烬，发出一声充满怜悯的轻笑。 “真是一出感人至深的悲剧。” 凝光上前两步，直视着王座上的金发小女孩。 “你们以为换个驻地，斩断名义上的联系，就能骗过那种高维度的神明。” 莱昂愣住了，翠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安。 凝光毫不留情粉碎了她心底最后的侥幸。 “古神签订的契约，锁定的是整个文明的概念。” “你们自诩流淌着先皇的源血，是帝国最完美的结晶。” 凝光字字诛心，语气冰冷如霜。 “在古神眼里，你们体内的那种血脉，就是最耀眼的定位信标。” “当收割日降临，不管你们逃到哪里，都会和皇都一起，被碾成粉碎。” 莱昂那张精致的小脸变得煞白，嘴唇微微发颤。 她从小被灌输的半神骄傲，以及守护火种的崇高使命，在凝光这套无情的降维逻辑面前，变得千疮百孔。 “不……这不可能。” 莱昂摇着头，声音失去了先前的底气。 凝光看着已经陷入自我怀疑的小军团长，知道时机已经成熟。 她收起锋芒，语气变得平和而深邃。 “楚智陛下让我带来一句话。” “先皇留下的烂摊子，他会去收拾，那份绝望的契约，他也有办法去撕毁。” 凝光看着莱昂那双重新亮起微光的眼眸，抛出了今天最核心的一个问题。 “但在我们联手对抗那个终极麻烦之前，我需要你解答一个疑惑。” 凝光伸出手指，指向堡垒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既然古神的收割期还没有真正降临。” “那这片废土上横行的绿皮兽人、操控冰雪的骷髅亡灵，还有那些渴望鲜血的变异吸血鬼。” 凝光的声音在寂静的钢铁大厅里回荡，透着一丝对未知本源的战栗。 “这些打破了常理的恐怖怪物，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