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5，太吾传人：守护我的武林！

四周是一片死寂的冰冷。 李凌霜猛地睁开眼，后背传来青玉石板坚硬而潮湿的触感。 她翻身坐起，体内真气迅速在十二正经里运转了一周，除却皮肉有些被碎石刮蹭的酸痛，筋骨倒未曾受损。 头顶的穹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幽绿色的微光顺着四壁倾泻而下。 这里是一座深陷在地底不知几万丈的古老殿堂，断裂的白玉盘龙柱歪斜地倒在各处，空气中弥漫着古老沧桑的尘土气息。 李凌霜心里猛地一紧，立刻抬手摸向腰间。 伏虞剑柄还在，背上的神剑也未曾遗失。 “焕心！” 她站起身，清脆的声音在空旷幽深的大殿里反复回荡，激起一阵空洞的回音。 没有人应答。 李凌霜眉头微蹙，踩着遍地的瓦砾碎玉，循着那一丝微弱的生命气息快步往大殿深处寻去。 绕过三尊崩塌的青玉神像，在一处凹陷的白玉祭坛边缘，她终于看到了那个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小女孩抱着双膝坐在石缝间，原本宽大的粗麻短衫沾满了灰土，整个人蜷缩在阴影里。 李凌霜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回去。 她放轻脚步走上前，蹲下身子，伸手拍了拍小女孩瘦削的肩膀。 “可算找着你了，没伤着哪儿吧？” 小女孩身子轻轻颤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 看清眼前的人是李凌霜后，那双黑白分明的清亮眸子里，瞬间浮现出一抹安心的神色。 她轻轻摇了摇头，小声说道： “大姐姐，我没事。” “没事就好，”李凌霜顺手揉了一把她乱糟糟的枯发，“刚才掉下来的时候可吓死我了。” 她站起身，刚要拉起小焕心的手腕将她带出石缝。 异变陡生。 小女孩脚下的白玉祭坛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白芒。 整座沉寂已久的神庙剧烈震颤起来，地面上那些古老的刻痕如同活了过来，泛起繁复玄奥的金色阵纹。 一道宏大威严、仿佛自太古洪荒穿透而来的苍凉道音，骤然在大殿上空轰然炸响： “入吾道场，先过问心。” 话音未落，一片璀璨刺目的金色霞光瞬间吞没了李凌霜的视线。 眼前的废墟、碎石、还有那个瘦小柔弱的小女孩，在刹那间全部消散无踪。 虚空倒转，乾坤易位。 当眼前的光晕渐渐散去时，李凌霜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浩瀚无垠的漆黑虚无之中。 四周没有大地，亦没有苍穹，只有无数面巨大如山岳般的混沌古镜悬浮在半空。 古镜之中，景象变幻莫测。 一面镜子里，倒映着江南暖风中的繁华市井，万两黄金堆积成山，珍馐美馔香气扑鼻，只要她迈出一步，就能安安稳稳做个富家翁，再不用理会江湖恩怨。 另一面镜子里，漫天仙佛垂坐云端，无上长生的仙果仙露唾手可得，超脱凡尘的至高大道就摆在眼前。 而在最正中央的一面古镜中，血海滔天。 整座神州大地化作人间炼狱，黑气滔天的相枢乱世席卷八荒，历代太吾传人骨肉成灰，死无全尸，宿命的冰冷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虚空中传来低沉而蛊惑的叹息声： “凡躯蝼蚁，终归尘土。” “长生大道近在眼前，何苦背负那注定毁灭的宿命？” 李凌霜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那些浮华幻影在她清亮的眼眸中流转，诱惑与绝望交织，如同想要将她的魂魄拖入无底深渊。 可她非但没有半分惶恐，唇角反而慢慢弯了起来。 长生？享乐？ 又或者因为相枢的凶威而退缩逃避？ 李凌霜伸手握住了腰间那截光秃秃的伏虞剑柄。 指尖触碰到剑柄的刹那，一股温润而坚毅的纯正真气顺着掌心激荡开来。 她抬起头，那张俏丽的脸上没有半点迟疑与动摇。 “少跟本姑娘整这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 她猛地将伏虞剑柄高高举起，目光如电，直直刺破了眼前的混沌黑雾。 清亮而决绝的娇喝声响彻整片虚无： “我是太吾传人，手持伏虞剑柄，自当伸张侠义，除魔卫道！守护我的武林！” 每一个字吐出，都化作一道璀璨的青金雷霆。 剑柄顶端爆发出耀眼夺目的炽热神华，浩瀚堂皇的正道剑意瞬间横扫八荒，将四周所有的虚妄古镜寸寸震碎。 混沌消散，黑暗溃灭。 李凌霜身子微微一晃，眼前的光景再度重组，双脚重新踏实地踩在了白玉祭坛之上。 问心考验，破了。 “大姐姐！” 带着哭腔的细微稚嫩声音从身旁传来。 李凌霜转过头，只见小焕心正跪在石缝边，两只细瘦的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摆，满脸都是担忧与惊慌。 “没事了，”李凌霜拍了拍她的脑袋，咧嘴一笑，“几个破幻象而已，吓不住我。”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祭坛正中央的石柱顶端，忽然泛起柔和的温润水雾。 大殿穹顶之上，一束泛着七彩霞光的纯净玉液化作两团流光，分别落在了李凌霜和小焕心的头顶。 这是遗迹通关降下的造化奖赏。 一次脱胎换骨的洗精伐髓。 温热磅礴的生机瞬间从天灵穴涌入四肢百骸，李凌霜只觉得全身的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田地迎来了甘霖。 那些原本残留在皮肉骨髓深处的暗伤与沉疴，在这股神圣的力量洗涤下被一点点消融。 丝丝缕缕带着腥臭气味的黑灰色杂质，顺着她的周身毛孔被缓缓排挤了出来。 伴随着骨节发出的清脆微响，体内的真气运转愈发圆融自如。 李凌霜深吸了一口带着清香的空气，只觉得眼前视线清晰得连数十丈外石壁上的微小纹理都能看清，整具肉身体魄更是变得轻灵强悍，资质大幅度拔高。 “好宝贝，这趟罪真没白受！” 她欢喜地握了握拳头，骨节间隐隐带着风雷之劲。 转过身来，李凌霜正打算看看小焕心的情况。 然而这一看，她脸上的笑容却微微收敛了几分。 小焕心同样沐浴在那团璀璨的七彩神光之中，小小的身躯泛着一层近乎透明的微光。 可是，小女孩那身破旧粗糙的布衫依然干干净净。 她周身雪白细腻的肌肤上，根本没有半点寻常凡人洗精伐髓时排出的腥臭杂质。 整个人就像是一块天生未染半点凡尘污垢的无瑕美玉。 怎么可能？ 凡夫俗子吃五谷杂粮长大，体内必然沉淀着浑浊秽气，哪怕是武林中那些自幼拿灵药淬体的大派天骄，初次洗髓也绝不可能这般纯粹。 李凌霜眸色微凝，心头泛起一个古怪的念头。 她走上前去，蹲在小女孩跟前，伸手帮她拍了拍肩膀上的落灰。 “焕心啊，”李凌霜放柔了声音，试探着问道，“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儿？你爹娘……以前是做什么的？” 小焕心微微一怔。 她茫然地睁大眼睛，低着头努力思索了片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细瘦的小手无意识地捏着衣角，眼底透出一股纯粹的空洞与无助。 “我……我想不起来了。” 小女孩轻轻咬着下唇，声音弱得像蚊子哼，“我只记得醒来的时候就在巷子里，肚子很饿……以前的事情，全都不记得了。” 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生怕被丢弃的可怜模样，李凌霜心底那股刚升起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管她有什么古怪身世。 左右不过是个遭逢大难、无依无靠的苦命孩子罢了。 既然记不得，那便不记了。 李凌霜洒脱一笑，伸手一把将小焕心从冰冷的石地上拉了起来。 “记不得就算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她反手替小女孩理好被吹乱的发丝，神色变得格外认真。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李凌霜的亲妹子！” 小女孩呆呆地抬起头，“亲妹子？” “那是自然，”李凌霜一拍胸口，腰间的焦黑木柄晃了晃，“等咱们从这破庙里出去，回了太吾村，我不仅管你吃饱穿暖，还要把一身绝世武功全传给你！” “到时候，看这江湖上还有谁敢欺负你！” 小焕心定定地看着她，眼底泛起了一抹极浅却无比温暖的光亮，重重地点了点头。 李凌霜咧开嘴，牵着小女孩那只冰凉微瘦的手，迈步朝着祭坛后方露出的一条青玉甬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