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7，玩家的恶意

正午的日头拨开云雾，把江宁府下辖的青石古镇照得一片明亮。 长街两侧幌子招展，沿街叫卖炊饼、热汤面与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烟火气扑面而来。 李凌霜牵着小焕心，大摇大摆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打从深坑遗迹里爬出来，两人在荒郊野岭啃了小半天的干粮，这会儿闻到街边的油盐香气，肚子早就咕噜噜抗议了好几轮。 “大姐姐，我们去哪儿呀？” 李凌霜低头看了看小姑娘那张洗干净后白嫩如玉的脸蛋。 “带你去吃大餐！” 她拍了拍腰间沉甸甸的乾坤囊，里面的银票撞得沙沙作响，“今天不吃路边摊，本姑娘带你上镇上最好的馆子，烤鸭蒸鱼全上一整套！” 小焕心眼里亮起细碎的光彩，用力点了点头。 顺着主街走了不到半里地，一座悬挂着描金匾额的三层酒楼赫然立在眼前。 “醉仙楼。” 楼里高朋满座，伙计脖子上搭着雪白布巾，穿梭在酒席间报着菜名。 李凌霜领着小焕心迈步进了门。 跑堂伙计眼尖，一瞧李凌霜腰悬佩剑、缎袍软甲，便知是走江湖的贵客，忙不迭躬身迎了上来。 “两位客官，里面请！大堂还是二楼雅座？” 李凌霜一摆手，“二楼靠窗，要通风亮堂的桌子！” “好嘞，二楼临窗雅座两位！” 两人顺着红木楼梯上了二楼，在临街的一张八仙桌旁坐定。 李凌霜抓起桌上的茶壶，给小焕心倒了杯温热的茉莉香茶，随即抬手招呼伙计点菜。 金陵盐水鸭、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外加一钵炖得奶白的鲫鱼豆腐汤，一口气点了整整六大盘。 伙计唱了个喏，欢天喜地退下后，热腾腾的饭菜很快流水般端了上来。 小焕心两只细瘦的小手捧着筷子，乖巧地小口嚼着鱼肉，腮帮子鼓囊囊的，像只温顺的白兔。 李凌霜夹了一大块鸭腿塞进她碗里，“多吃点，把前些日子挨饿掉的肉全补回来！” 此时，二楼西北角的雅间门帘半挑着。 临窗的圆桌旁，正坐着一个身穿宝蓝色蜀锦长袍的青年男子。 男子名叫孙浩。 他表面上是个游历江南的富商公子，真实身份却是一名来自蓝星龙国的高玩。 成年觉醒时，孙浩抽到了一门极为冷门却又变态的专属天赋——【多子多福】。 只要与高资质、高气运的女子结为连理并诞下子嗣，他就能根据子嗣的根骨评价，获得天道灌顶与海量修为奖励。 不仅如此，这门天赋还自带一副【绝色天眼】。 只要目光锁定任何女性生灵，便能自动测算出对方的综合评分与气运位格。 以往在其他低武副本里，寻常名门闺秀顶破天也就七十分出头，偶尔撞见一派掌门的嫡传娇女，能上八十分便算绝色。 九十分以上的女子，孙浩连见都没见过一次。 孙浩正漫不经心地抿着杯里的绍兴女儿红，眼角余光无意间扫向楼梯口那桌新坐下的客人。 这一眼望去，他手里的青瓷酒杯骤然悬在半空。 视线中的虚空泛起一阵剧烈的金色涟漪。 那不是寻常的白光或绿光，而是近乎刺瞎双眼的璀璨金芒。 两道半透明的面板，以一种蛮横的姿态直接在他瞳孔深处炸开。 【目标一：李凌霜。】 【身份：当代太吾传人、天命气运汇聚者。】 【综合评分：100分（极道绝巅）！】 孙浩眼皮猛地一跳。 一百分？ 自打他觉醒这项天赋以来，系统评分从来就没给出过满分的记录！ 还没等他从剧烈的震动中缓过神来，第二道面板的信息紧随其后浮现而出。 【目标二：焕心。】 【身份：？？？（因果迷雾遮蔽）。】 【综合评分：100分（无瑕至宝）！】 孙浩的手指猛然收紧，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又是一个一百分！ 而且全在这同一张桌上！ 一桌坐了两个满分极品，这是何等逆天的造化？ 孙浩的呼吸瞬间沉重起来。 他在蓝星现实里不过是个普通平民，凭着这份天赋在副本里拼死拼活，如今这泼天的机缘竟然直接砸到了他脑门上。 只要拿下这两个人，他在现实世界里就能直接一步登天，成为受万人敬仰的顶尖巨擘！ 孙浩深吸了一口带着酒香的空气，迅速压下狂跳的心。 他放下酒杯，眼神在李凌霜和小焕心身上来回转了两圈。 小的那个年纪尚幼，看起来涉世未深，整个人怯生生的，显然完全依附于身旁的少女。 而那个腰挎焦黑剑柄的持剑少女，生得明眸皓齿，气度斐然，眉宇间带着一股名门高徒的傲气。 目标很清晰。 先拿下大的，再顺理成章收下小的！ 只要成了这太吾传人的夫君，那个小拖油瓶还不是手到擒来？ 孙浩理了理身上的宝蓝色锦袍，顺手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柄绘着江南山水的折扇，换上一副温润如玉的名门公子做派。 他迈开轻缓沉稳的步子，踱步穿过堂食走道，径直来到八仙桌旁停下。 “两位姑娘，打扰了。” 孙浩展开折扇轻轻摇了摇，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 李凌霜正夹着一块鱼肉往嘴里送，动作停了下来。 她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一圈站在桌边的蓝袍青年。 “有事？” 孙浩收拢折扇，抱拳躬身行了一礼，举止挑不出半点毛病。 “在下孙浩，乃是江宁府孙家的子弟，常年游历名山大川。” 他目光落在李凌霜脸上，眼底闪过一丝适度的惊艳与倾慕，“方才在雅间偶见姑娘英姿飒爽，气度绝伦，心中甚是仰慕，特来结交一番。” 李凌霜没接话。 她只是慢条斯理地把鱼肉嚼碎咽下，然后放下竹筷。 自打参悟了《道经》与那篇青莲口诀，又在古迹祭坛完成了洗精伐髓，她的耳目与神识敏锐到了恐怖的境地。 眼前这人虽然表面装得人模狗样、知书达礼，可他踏步走过来的这几步里，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黏腻、贪婪而急切的欲念，浓烈得几乎要化作实质。 特别是那双看似清澈的眼睛，总不经意地在自己胸口和小焕心脸上逡巡，那股藏不住的眼神，恶心得让人反胃。 那种视人如猎物的占有欲，瞒得过凡俗女子，却根本瞒不过她的灵台感知。 孙浩见对方不说话，以为这江湖少女被自己的世家做派唬住了，心头不由一喜。 他顺势抬手招呼远处的跑堂伙计。 “伙计，把这桌的酒菜全算在孙某账上！” 孙浩转过身来，笑容愈发灿烂，“再给两位添一壶醉仙楼最顶级的百年陈酿，算是在下的见面礼。” “不必了。” 李凌霜冷冷吐出三个字。 孙浩神情一滞。 李凌霜抽出一张素白布巾，仔细擦了擦唇角的油渍，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不认识你，也没兴趣跟你结交。” 她抬起手指，朝楼梯方向点了点，“桌上的菜我们自己付得起银子，麻烦你挪步，别挡着光，碍眼。” 这番话说得毫无转圜余地，清脆响亮，瞬间引得周围好几桌食客转过头来指指点点。 孙浩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险些当场碎掉。 他好歹也是名门公子的装扮，出手阔绰，以往在副本里攻略那些土著女NPC向来无往不利，何曾当众吃过这种闭门羹？ 他压下心头的恼怒，强撑着挤出一丝笑脸。 “姑娘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相逢即是有缘，在下绝无半分恶意……” 李凌霜右手微动。 “啪。” 挂在腰间的那截黑黢黢、光秃秃的伏虞剑柄，被她随手解下，不轻不重地扣在了八仙桌的桌面上。 坚硬厚实的红木桌面，在这声微响中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三道发丝细的暗纹。 一股纯粹、锋锐逼人的冰冷剑气，顺着桌角无形蔓延开来。 周围的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小焕心乖乖缩了缩脖子，李凌霜则抬起眼帘，黑白分明的眸子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直刺孙浩的面门。 “听不懂人话是吧？” 少女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再废话半句，信不信本姑娘把你顺着窗户扔进护城河里喂王八？” 这股凝如实质的恐怖煞气扑面而来，激得孙浩浑身毫毛倒竖，后颈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好歹也是历经数个副本的玩家，对杀气的直觉敏锐异常。 眼前这看似娇俏的少女，体内的恐怖实力绝对能在一瞬间把他撕碎！ 楼梯口那边的食客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隐隐传来几声看热闹的低笑。 孙浩脸颊火辣辣地烧着，五指死死捏住折扇。 硬碰硬，他必死无疑。 “是在下唐突了。” 孙浩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拱了拱手，“姑娘既然不愿，孙某告退便是。”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过身，快步顺着楼梯下楼而去。 看着那个灰溜溜离去的背影，李凌霜翻了个白眼，重新把焦黑木柄拴回腰间。 “什么阿猫阿狗都想跑来套近乎，晦气。” 她重新抓起竹筷，笑眯眯地给小女孩夹了一只蟹粉狮子头，“吃，焕心，别被苍蝇坏了胃口。” 小焕心用力咬了一大口肉，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 楼下，醉仙楼背后的无名阴暗小巷。 孙浩站在斑驳的泥墙根底下，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抬手狠狠一拳砸在身侧的青砖墙上，将砖石砸出一道浅坑。 “臭娘们，给脸不要脸！” 孙浩喘着粗气，眼神在阴影里泛着蛇蝎般的冷光。 两个一百分的绝世女子！ 那可是通往长生绝巅的钥匙，他怎么可能就此罢手？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休怪他动用下作手段了。 孙浩反手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刺鼻甜香的暗红色蜡丸。 这是他在上一个高武邪道副本里花了大价钱淘换来的极品阴阳合欢散，遇水即化，无色无味，哪怕是太监吃了也有效果。 至于这样做会不会不好。 呵呵，他才不会在意这些，更何况，这种古代风格的世界，都有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风气。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还怕对方跑路不成？ 退一万步讲，这里是《太吾绘卷》的副本世界。 在那些该死的异界原住民眼里，这是什么江湖侠义、神州苍生！ 可在他们这些蓝星玩家眼里，这里的一切不过是由一堆虚妄代码和天地法则构筑出来的数据沙盘！ 现实中龙国的律法再严明，管天管地，难道还能管得到他在副本里对两个土著NPC做了什么不成？ 只要能达成天赋要求，只要能拿到顶级奖励，过程手段根本无足轻重。 孙浩将那枚红色的蜡丸小心翼翼收拢进袖口深处。 他侧过脸，望向醉仙楼二层那扇敞开的雕花木窗，唇角咧开一个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强扭的瓜虽然不甜，但能解渴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