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3,武当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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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霄大殿外的迎客钟声戛然而止。 宋远山带着十几名佩剑的武当弟子,脚步匆忙地穿过回廊,踩得青石砖上的雨水四处飞溅。 李凌霜站在偏厅门前,焦黑的伏虞剑柄握在右手,指节绷得泛起青灰色的硬茧。 地上的两名道童已经被抬上了担架,嘴角溢出的黑血浸透了素白的长衫。 宋远山快步上前,两指并拢按在道童的心口,纯阳真气如温水般缓缓渡入。 片刻之后,道童苍白的嘴唇颤了颤,吐出一口带着腥臭的浊血,眼神涣散地抬了抬手指。 “后……后山……” 年轻道童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穿灰袍……掌力像冰渣子……” “是玄阴教的闭脉断魂手。” 宋远山站起身,道袍下摆随着转身猛地一甩,脸上平日的温和彻底褪了个干净,“在武当山门掳人行凶,这帮山鼠当真以为贫道手中的三尺青锋不利。” 李凌霜没接话。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半张沾着污泥的红纸包。 那是她今早在山下买的金陵酥糖,现在被踩得稀烂,碎糖渣混着泥浆,像是一滩发霉的面糊。 李凌霜把烂纸包攥在手心里,冷笑了一声。 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抓人。 真当她这个太吾传人是泥捏的菩萨,挂在祠堂里光供人瞧的不成? 宋远山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两名知客道长挥了挥拂尘。 “传掌门法旨,起真武七截大阵,封锁全山十二处下山隘口。” 宋远山看向李凌霜,“李姑娘,贫道随你同去。” “不必。” 李凌霜把那截焦黑木柄插回腰侧,“道长带人扎紧口袋就行,别让漏网的耗子钻了地洞。” 话音未落,她脚下的青石板猛然崩开两道指头宽的深纹。 李凌霜整个人宛如出膛的铁弹,贴着湿滑的廊道疾掠而出,几个闪烁便没入了后山的茫茫雾霭之中。 武当后山的解剑岩往北,是一片连绵数十里的密林。 林子里的古柏生得密不透风,湿冷的雾气贴着地面翻滚,踩在厚厚的落叶层上,发出枯枝碎裂的轻响。 李凌霜脚踏《飞天夜叉》的步法,足尖在树梢的软枝上轻点。 林间残留的气味很杂,有潮湿的松针味,有道观飘来的沉香,但其中最扎眼的一股,却像死鱼烂虾混着发酵的马尿,腥膻得令人作呕。 那是玄阴真气留下的腐败痕迹。 李凌霜顺着这股味道穿过两座陡峭的山涧,视线落在一截被生生撞断的刺槐枝条上。 折断的树皮表面,挂着一缕极细的青布线头。 正是小焕心今早穿的那身新裁夹袄上的料子。 李凌霜身形骤然压低,真气沉入脚底,整个人悄无声息地滑入林间最幽深的一处死谷。 死谷深处,几块巨大的青黑山石斜斜搭在一处,底下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石棚。 石棚外,一个穿着灰布粗袍的干瘦汉子背靠石壁,急促地喘着粗气。 汉子脸上蒙着一块黑巾,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浑浊三角眼,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刚才强行冲破武当哨卡的举动耗费了他大半内力。 小焕心被粗麻绳捆成了个结实的粽子,蜷缩在枯黄的杂草堆里。 小女孩的脸颊被荆棘划破了一道细小的口子,两只小手被死死反剪在背后,嘴里塞着一团脏布。 即便如此,那双乌黑透亮的大眼睛依然死死瞪着眼前的灰袍汉子,没有掉半滴眼泪。 灰袍汉子从腰间拔出一柄寸许长的幽蓝短匕,在靴底蹭了蹭锈迹。 他盯着地上的女童,喉咙里发出一阵干哑的冷笑。 “看什么看,死丫头。” 汉子啐了一口浓痰在枯叶上,“信上说得神乎其神,道是什么天降神藏的长生钥匙,老子冒死把你从偏厅扛出来,体内除了两口烂杂真气,连根铜板都没摸着。” 小焕心嘴被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小小的身子拼命往石壁缝隙里缩。 武当山的护山钟声隐隐从云雾上方传来,九响连环,震得山林深处的落叶簌簌直抖。 灰袍汉子侧过头听了听那钟声,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武当封山了。 十二处山门关卡一旦被封锁,别说他一个玄阴教的执事,就是掌教亲来也休想轻易脱身。 带着这么个累赘翻山,被巡山剑阵撞上是迟早的事。 灰袍汉子转过脸,握着短匕的手掌紧了紧,眼神变得狠毒而狰狞。 既然换不到神仙法门,留着这小杂种也是个催命符。 “算你命薄。” 汉子提着短匕一步步走上前,鞋底踩扁了地上的枯草,“要怪,就怪你认了个惹不起的太吾传人当姐姐。” 小焕心看着那柄冒着蓝汪汪毒光的短匕,瞳孔微微收缩,后背紧紧贴住冰凉坚硬的岩石,再无半点退路。 灰袍汉子眼中杀机暴涨,手臂猛地扬起,短匕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照着小女孩细嫩的咽喉狠狠扎下。 匕首的锋刃距离皮肉不过三寸。 石棚上方的阴影里,忽然毫无征兆地飘落下一片枯黄的竹叶。 那片叶子落得很慢。 却在接触到灰袍汉子后颈皮肉的刹那,陡然爆发出如千钧生铁撞击般的恐怖轰鸣。 “砰!” 一声沉闷、像是重锤夯进烂泥里的闷响,在死谷里突兀炸开。 灰袍汉子眼中的狰狞尚未散去,整颗头颅连同上半截身躯,竟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力硬生生拍进了泥土里。 胸骨与脊椎寸寸崩碎成粉末。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那具前一刻还不可一世的躯体,像个被踩烂的粗陶瓦罐,软塌塌地瘫成了一滩辨不出人形的烂肉,腥臭的黑血顺着枯草缝隙汩汩蔓延。 短匕当啷一声掉在碎石上,锋刃上的毒液滋滋作响。 小焕心吓得闭上了眼睛。 石棚前的雾气在微风中缓缓散开。 一个身材高大、须发皆白的老者,不知何时站在了那摊碎肉旁。 老者身着一袭浆洗得有些发灰的宽大布袍,脚蹬一双沾满黄泥的千层底布鞋,腰间没有佩剑,只系着一根普普通通的麻绳。 他面容古拙,皱纹深得像是老槐树的干裂表皮,眼神却清澈明净得宛如一口见底的寒潭深井。 老者弯下腰,伸出一只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干燥大手,轻轻扯掉了塞在小焕心嘴里的脏布,又并指如刀,轻描淡写地划断了她身上的粗麻绳。 小焕心揉了揉勒出紫红印记的手腕,抬起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老人。 老者没有看地上的尸骸,只是双手拢在宽松的袖袍里,半蹲下身子,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孩。 山风拂过林梢,带来远处隐隐约约的搜山呼喊。 老者看着小女孩那双黑白分明的清亮眼眸,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追忆与审视,缓缓开了口: “你、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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