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3，相枢：我扣掉了推出键

京城的冬夜，冷得人骨头发疼。 孙浩裹紧身上的锦缎大氅，踩着宫道积雪，跟在两名大内禁军身后。 朱红宫墙被昏黄宫灯照出一片暗色，飞檐斗拱沉在风雪里，远远看去，只剩下交错的黑影。 他已经从江宁府逃到京城三日了。 这一路，他靠着听风阁的密道和两枚生肌保命丹吊住性命，先后找过百花谷医师、宫外名医，还有几个专精肉身修复的高阶玩家。 得到的答复始终只有一个。 经脉死寂，阳脉断绝，哪怕找到传说中的续命灵药，也只能保住性命，无法让他恢复原状。 孙浩不甘心。 他觉醒的天赋是【多子多福】，只要与高资质、高气运的女子结为连理，再诞下子嗣，便能得到天道灌顶和修为奖励。 这份天赋，是他在副本里翻身的根本。 可如今，根本被李凌霜一剑斩断了。 他活着，却等于失去了继续变强的资格。 孙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藏在大氅下的身体依旧传来一阵阵钝痛。 他没有死回现实。 不是不想，而是死不起。 他现在只剩下六年多寿命，死亡一次便要扣除十年。 只要敢自戕，系统不会让他重生，只会直接抹掉他的神魂。 所以他只能活着。 带着残缺的身体活着，带着这份屈辱活着。 就在他快要被逼入绝境的时候，几名曾经在其他副本里结识的玩家找上了门。 他们告诉孙浩，大庆皇宫里藏着一位能够逆天改命的存在。 对方不仅能延长寿命，还能赐予通天战力，甚至修复他已经断绝的阳脉。 孙浩当然知道这群人不会平白无故帮忙。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只要还有一丝机会，他就要抓住。 穿过最后一道宫门，两名禁军在一座偏僻殿宇前停下脚步。 “到了，进去。” 其中一人推开殿门，语气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孙浩站在门前，抬眼看了看漆黑的殿宇。 “里面是谁？” 禁军没有回答。 两人转身走进风雪，甲片碰撞声逐渐远去。 孙浩站在原地，手指缓缓摸向袖中的短刃。 他没有立刻进去。 这座偏殿的位置太偏了，周围连巡逻禁军都没有几队。若真是大庆皇室供奉的高人，怎么会被安排在这种地方？ 而且那两名禁军的态度，也不像是在护送贵客。 更像是在押送犯人。 孙浩在门口站了片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推门走了进去。 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他没有回头路可走。 大殿里没有点灯，中央的青铜火盆中只燃着几块半湿的木炭，黑烟顺着殿顶缓缓升起，带着一股呛人的焦味。 正前方，一张龙椅隐在昏暗之中。 龙椅上坐着一个人。 孙浩的脚步停了下来。 那人是他认识的玩家。 对方曾在低阶副本里与他合作过几次，自称擅长分析局势、布局谋划，平日里总喜欢把一切变化都说成自己的安排。 可现在，那人低垂着头，双手搭在膝盖上，嘴角挂着一丝僵硬的笑。 他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脖颈处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腐朽尸气从衣领下不断渗出。 孙浩心里一沉，往后退了半步。 “你……怎么会在这里？” 龙椅上的人慢慢抬起头。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眼睛却空洞得没有半点神采。 “孙兄，既然来了，何不上前拜见主人？” 声音沙哑，语调却十分平稳。 这不是他原来的声音。 孙浩握紧了袖中的短刃，没有继续靠近。 “你说的主人是谁？” 殿内的阴影动了一下。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 “能救你命的人。” 话音落下，一卷古籍从阴影中飞出，啪的一声落在孙浩脚边。 古籍封面漆黑，边角沾着暗红色的痕迹。书页没有风，却在不断翻动，纸面上浮现出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阴冷的气息沿着地面蔓延过来。 孙浩没有弯腰。 他看着那本古籍，先问道：“代价是什么？” 阴影中的存在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那道声音才再次响起。 “修炼它，你会得到力量，也会得到寿命。” “代价呢？” “等你有资格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孙浩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摩挲着刀柄。 这东西危险。 可他现在最缺的，正是力量和寿命。 只要活下去，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孙浩弯下腰，捡起了那本古籍。 “若我不练呢？” “你可以离开。” 黑暗中的声音平静得没有半点波澜。 “不过，你大概活不过七年。” 孙浩低头看着古籍封面，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慢慢散去。 他只有六年多寿命。 换句话说，他没有资格拒绝。 孙浩膝盖一弯，直接跪在了冰冷的青砖上，翻开第一页，开始按照古籍上的口诀运转真气。 轰！ 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顺着指尖钻入体内。 孙浩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他原本已经死寂的经脉，在这股力量刺激下重新蠕动。坏死的血肉被魔煞强行撕开，新的气血从伤口深处涌出，沿着残破的经络向四肢扩散。 下腹处传来尖锐的痛楚。 孙浩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却没有停下。 他的寿命读数正在增长。 六年零三个月。 六年零四个月。 七年。 十年。 体内枯竭的力量逐渐充盈，曾经被李凌霜一剑斩断的经脉，竟然在魔煞牵引下重新接合。 孙浩身体一软，伏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 苍白的皮肤下，黑色纹路一闪而过。 他又动了动腿。 下腹依旧有些僵硬，却已经恢复了知觉。 真的有效。 孙浩的嘴角一点点扬起，笑容越来越大。 他活下来了。 他甚至重新拥有了变强的机会。 可就在这时，半透明的系统面板突然弹到他眼前。 【警告：宿主已严重感染特殊污染源，相枢之力正在侵入。】 【检测到因果锚定。】 【当前副本已被底层规则锁死。】 【无法使用道具离开，无法传送回现实。】 【判定结果：永久滞留。】 孙浩脸上的笑容停住了。 他盯着那几行猩红字体，瞳孔逐渐收缩。 “永久滞留？” 孙浩抬手拍向面板。 “不可能！我要退出副本！” 面板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连续点击了数次，面前的系统界面依旧停在那里，冰冷地重复着同一条判定。 “我要回现实！” 孙浩猛地起身，冲到殿门前，抬手拉开门闩。 门外是漫天风雪。 可他刚迈出一步，身体便撞上了一层无形屏障。 黑色纹路从他的手背一路爬上手臂，腐朽的气息在皮肤下缓缓游动。 他被弹回殿内，后背重重撞在青砖墙上。 恐惧终于压过了刚刚得到力量的喜悦。 他再一次点开系统面板。 没有退出选项。 没有传送选项。 甚至连强制死亡都被一层灰黑色的锁链封死。 这里不是副本。 这里是牢笼。 “别白费力气了。” 龙椅上的熟人站起身。 他身上的皮肉发出一阵细密的撕裂声，原本属于玩家的面孔从下巴开始剥落，像融化的蜡一般掉在地上。 露出的脸没有五官。 只有一团不断蠕动的黑泥。 “既然踏进这座门，你便不再是蓝星玩家。” 交叠的声音从那张黑泥面孔中传出，男女老幼混在一起，听不出具体属于谁。 “自我介绍一下。” 黑泥抬起头，猩红的血光在脸上缓缓凝聚。 “本座，乃相枢化身。” 孙浩双腿发软，整个人跌坐在地。 他终于明白了。 那些玩家根本不是来给他介绍机缘的。 他们是把他送进了相枢的嘴里。 相枢化身没有急着动手，只是一步步走到孙浩面前。 “说起来，本座还要感谢你们这些异人。” 它抬起一只漆黑的手，指尖在孙浩眉心前停下。 “你们来自另一个世界，神魂不灭，身上带着不属于此界的因果。对本座而言，你们是最合适的试验品。” “只要研究透你们的神魂，本座便能顺着这条因果线，把相枢的种子送进你们所在的世界。” 孙浩脸上的恐惧渐渐褪去。 他听懂了。 相枢不杀他，是因为他还有价值。 只要自己能证明价值，就能活下去。 求饶没有用。 交易才有用。 孙浩撑着地面爬起来，膝行到相枢化身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尊者明鉴。” “只要您愿意留我一命，我可以替您联络更多异人。” “他们的天赋、能力、组织和弱点，我都能告诉您。” 相枢化身没有说话。 孙浩抬起头，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 “只要您替我修复身体，再赐我足够的力量，我愿意臣服于您。” 他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大氅下摆，咬牙说道： “我愿意当您的狗。”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相枢化身放声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殿宇里反复撞击，震得青铜火盆里的木炭簌簌落灰。 “有意思。” 相枢化身俯视着他。 “前不久，本座遇到一个被权力欲望支配的皇子。现在，又来了一个为了活命，连尊严都能主动剥下来的废物。” “你们这些异人，果然比这个世界的人有趣得多。” 孙浩把头压得更低。 “尊者过奖。” 相枢化身抬起手指，一团紫黑色魔气从指尖凝聚出来。 “不过，你的价值还需要验证。” “请尊者吩咐。” “很简单。” 相枢化身屈指一弹，魔气瞬间没入孙浩的下腹伤口。 轰！ 孙浩的身体猛地弓起。 断裂的阳脉在魔煞刺激下重新拼合，骨骼与血肉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扭曲生长。黑色纹路沿着经络铺开，最终凝成一层阴冷的魔躯。 孙浩死死咬着牙，等到痛楚散去后，连忙低头检查身体。 恢复了。 虽然不再是原来的血肉，但他确实恢复了完整。 甚至比以前更强。 孙浩的眼中迸出狂喜，立刻对着相枢化身连磕数个响头。 “多谢尊者！多谢尊者恩典！” “别急着谢。” 相枢化身垂下眼帘，猩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本座替你重塑身躯，你自然要替本座办事。” 孙浩跪直身体。 “尊者请吩咐。” “第一，替本座联络更多异人。” “那些贪婪的、怕死的、被力量蒙住双眼的异人，都是很好的材料。把他们引到京城来，本座需要更多样本。” 孙浩连忙点头。 “我明白。” “第二。” 相枢化身抬起右手。 紫黑色的魔气在它掌心盘旋，逐渐凝聚成一截焦黑的剑柄虚影。 “替本座杀了那个坏了无数次大事的太吾传人。” 孙浩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阴狠。 李凌霜。 这个名字，他就算化成灰也不会忘。 相枢化身五指缓缓收拢，魔气凝成的剑柄虚影随之崩裂。 “顺便，把她手里那柄伏虞剑柄，给本座彻底砸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