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实验终止

冰冷的实验数据带来的震撼还未完全平息，沈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向老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老墨，能找到那份被驳回的《预警报告》提交后的相关记录吗？会议纪要，内部通讯，任何能反映我父亲提交报告后发生了什么的东西。” “正在尝试关联搜索…”老墨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数据流再次变幻，“报告提交时间戳…关联事件…找到了！有几段加密的内部监控录像和音频日志，权限等级很高，但…似乎可以利用蒙将军提供的这个缓存区路径绕过去…” 蒙毅的意念传来：“此路径乃吾等长久窥探所得，汝等小心，勿要触发深层警报。” “明白。”沈砚凝神，判官笔的微光在指尖流转，如同一个精准的探针，随着老墨破解的进度，小心翼翼地刺入那些被标记为“高层议决-绝密”的数据区块。 首先涌入的是一段有些晃动和噪点的监控录像视角。场景是一间充满科技感的环形会议室，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正显示着沈清河那份《预警报告》的摘要，红色的“**险”、“人格数据损耗”、“坚决反对”等字眼异常醒目。 长桌周围坐着七八个人，大多穿着白大褂或幽门的制式服装，神情严肃。沈清河站在投影屏前，他看起来比之前影像中憔悴许多，眼窝深陷，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明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 “…数据不会说谎！”沈清河的声音透过有些失真的录音传来，带着压抑的激动，“从甲-七到丙-三，所有长期观测案例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意识上传的本质是“数字化死亡”！我们不是在创造永生，是在制造拥有生前记忆碎片的、会思考的残骸！这项技术必须立刻中止，进行彻底的伦理审查和技术重构！” 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资料标签显示为“玄组负责人-赵启明”）用手指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沈博士，你的研究精神值得肯定。但是，“人格数据损耗”只是一个需要优化的技术参数，不是否定整个项目的理由。任何新技术诞生初期都会伴随阵痛，我们不能因噎废食。” “阵痛？”沈清河猛地转头看向他，声音提高，“赵主任，失去情感，失去记忆，失去人性…这在你眼里只是“阵痛”？那些实验体，他们曾经是人！现在正在系统里慢慢“死去”！这不是参数问题，这是方向性错误！” 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标签“元老会技术顾问-周”）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清河，你的担忧，组织理解。但“酆都计划”关乎幽门未来的战略布局，乃至…应对更大危机的可能性。意识数字化是必经之路。你所指出的问题，可以在后续迭代中解决。目前，计划必须按预定进度推进。” “无法解决！”沈清河几乎是斩钉截铁地反驳，“周老，根子上的不兼容，不是修修补补能搞定的！除非我们能找到意识、灵能与数字载体之间的“桥梁”，否则强行推进，只会制造出更多的悲剧和…怪物！”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我认为，应该立刻停止所有人体实验，封存现有数据，转向基础理论研究。” 赵启明冷笑一声：“停止？沈博士，你知道项目投入了多少资源吗？你知道有多少“志愿者”在等待“新生”吗？你说停就停？难道就因为你一个人的“伦理洁癖”，就要让整个计划搁浅？” “这不是洁癖！”沈清河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赵启明，“这是底线！我们是研究者，不是刽子手！用无数人的“人性”换取一个虚无缥缈的“数字永生”，这笔交易，幽门做不起，人类也做不起！” 会议室内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周顾问眉头微皱：“清河，注意你的措辞。” 赵启明则直接站了起来，语气变得尖锐：“沈博士，我看你是被个人的恐惧和所谓的“道德”蒙蔽了双眼！你害怕技术，害怕改变！别忘了，你也是这个项目的主要研发者之一！现在想抽身而退，立牌坊吗？” “我正是因为我参与了，我才知道它有多危险！”沈清河毫不退缩，“如果我早知道最终会是这样的结果，我绝不会踏进这个实验室一步！现在醒悟，为时未晚！” “晚了！”赵启明厉声道，“项目不可能中止。你的报告，元老会已经审议过了，结论是——风险可控，计划继续。沈博士，我建议你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回到你的岗位，专注于“优化”技术，而不是在这里危言耸听！” 沈清河看着赵启明，又缓缓环视了一圈沉默或眼神闪躲的与会者，脸上露出了混合着失望、愤怒和一丝了然的惨笑。 “我明白了。”他慢慢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冷意，“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组织认为我的警告是危言耸听，那我沈清河，从此退出“酆都计划”核心组。所有相关权限，我即刻移交。”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只要我还是幽门的一员，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用我的一切方法，阻止这个畸形的计划继续下去。我会找到证据，向所有还被蒙在鼓里的人揭示真相。”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径直离开了会议室。监控录像的画面，定格在他决绝离去的背影上。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赵启明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狂妄！不识抬举！” 周顾问幽幽叹了口气，眼神复杂：“他的技术能力…可惜了。” 录像到此结束。 沈砚的心沉了下去。父亲的决裂，如此鲜明，如此不留余地。 紧接着，另一段音频日志被调取出来，标签是“赵启明-私人日志”。 音频里，赵启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和后怕：“…沈清河是个疯子！他竟然想毁掉整个计划！幸好周老和元老会站在我们这边…但他手里掌握的核心技术资料和那些“违规”备份…始终是个隐患。他今天能退出，明天就能把天捅破…” 日志沉默了片刻，赵启明的声音再次响起，变得阴沉而冰冷：“…不能让他继续下去。必须让他“安静”下来…找个理由，调他去“昆仑”外围支援？不，那边太敏感…或者，“处理”掉他那些不该存在的备份数据？需要找个机会，彻底清查他的个人终端和加密分区…” 音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不需要再看了。 冲突，决裂，威胁…父亲的失踪，几乎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结果。 沈砚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回荡着父亲在会议室里那句掷地有声的“我会用我的一切方法，阻止这个畸形的计划”，以及赵启明那句充满杀机的“必须让他“安静”下来”。 愤怒，如同冰冷的火焰，在他胸腔里燃烧。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明悟和责任感。 父亲看到了危险，他发出了警告，他试图反抗，然后他消失了。 而现在，轮到他了。 他睁开眼睛，眸中所有的情绪已经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 “备份服务器…”他低声说，像是自语，又像是宣告，“我们必须找到它。那里有我父亲留下的，真正的答案，也是反击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