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净乐坊

二人出了门，穿过堆着绫罗的廊子，到了另一处安静的室内。 这里四面都是格架，一匹一匹的料子码得整整齐齐，阳光从窗纸透进来，空气里浮着细碎的尘，还有绸缎特有的、凉凉的浆水味儿。 钱容华站定了，却没立刻开口。 她伸手抚过一匹月白的云锦，指尖在上头停了停。 唐嬷嬷垂手侍立，也不催。 半晌，钱容华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唐嬷嬷，本嫔有一事想要问你。” 唐嬷嬷态度恭敬：“钱容华您请说。” “本嫔还记得，针线房有位手艺极好的绣娘，叫忍冬的。” 她背对着唐嬷嬷，看不见表情，只有指尖在那匹云锦上收紧了些。 “如今......葬在何处？” 唐嬷嬷一愣。 忍冬这个名字，针线房里已经很久没人提了。 新来的小绣娘甚至不知道，这间房里曾经有过这么一号人物。 唐嬷嬷心里泛起些酸，半是感慨道：“忍冬啊......葬在了净乐坊。” 净乐坊是宫人义冢，专门埋在宫人的地方。 名字起得好听，净乐，净乐，好像去了那里就干净了、安乐了。 可宫里人都知道，那地方在皇城根外最偏的一角，一片乱葬岗子，不设坟头，没有名字，一茬一茬的宫人抬进去，黄土一盖，大多分不清谁是谁。 钱容华眼神微动：“本嫔想去祭拜她。” 唐嬷嬷吓了一跳，忙道：“容华，使不得！” “宫中祭拜乃是大忌。”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都是替主子着急，“宫里的规矩，嫔御不得祭拜下人，怕的是冲撞了贵气。容华您能惦念着忍冬，已是她几辈子修来的大福气了。” 钱容华眼神一黯。 福气？ 忍冬哪来的福气。 忍冬这条命，算是折在她手里的。 那年的事，她到今天还记得一清二楚。 钱容华送给小公主的衣服原本件件都是她亲手做的。 偏巧那天，针线房来了批好料子，是江南进贡的妆花缎，织法稀奇，满屋子绣娘围着看稀罕。 忍冬凑到她身边，小声说，这布料的针线功夫同旁的不一样，哪里该藏针，哪里该回线，哪里吃了浆要先熨再裁，一条一条，如数家珍。 钱容华听着，心里就动了。 她看那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说起针线来整个人都发光，像极了当年还没进宫的自己。 又听说小公主的常服也多是忍冬做的，于是她便将这块料子交给忍冬，让她给小公主做身衣服。 她至今记得自己当时说的话：好好做，做成了，本嫔带你去棠婕妤娘娘跟前露露脸。 忍冬欣喜地接下，抱着那匹料子，一蹦一跳地去了，晚上做梦怕是都在笑。 可没料到，萧玉瑶设了圈套。 忍冬做好的衣裳，提前被人换了。 换上的那件，纹样逾制。 当时萧玉瑶最信任的宫女还是玉蝉，她口口声声说忍冬做的衣裳逾制，是大不敬。 又说她一个针线房的小绣娘，哪来的胆子，背后定有人指使。 话里话外，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