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4章 番外 啵啵×松鼠（三十三）

迷雾区域过去6小时，杉木林来到深夜，天还是黑的。 松鼠站在迷雾与杉木林的界限，叼着鱼，又喜又悲。 一想到自己刚刚在迷雾区域的经历，它就感觉后背有蚂蚁在爬，立刻往杉木林的方向跑了几步。 没看到啵啵主动迎上来的身影，它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过想到啵啵如果还活着，肯定不会单独离开，它立刻将嘴里的鱼放下来，用树叶盖住，然后才开始摸黑寻觅。 被夜露泡了一整晚的落叶又软又湿，塔熊的血腥味还在空气中弥漫，但能代表其曾经存在迷雾大陆的痕迹，仅剩地面散落的骸骨。 四周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倒塌的杉木和被翻出来的泥土。 异植已经离开，现场却没有出现其他寻着气味过来捡漏的掠食者。 松鼠很难评价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它只能安慰自己，有异植的气息压制，这里就是暂时安全的。 鼻子贴在地面，一寸寸寻觅与啵啵有关的气息，每一步都要停下来闻一闻。 终于，在连续找了一个多小时后，它在一处倒下的杉木附近闻到啵啵的气味。 这不是个好消息，因为它闻到的是和塔熊一样的血腥味。 松鼠的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却什么也看不见。 天太黑了，杉木的树冠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 周围都是落叶，有极强遮盖气息的作用。 没办法，松鼠只能四处乱翻。 还好刚刚迷雾区域在那只泊天翁的帮助下吃饱了，否则这么大的工作量，它束手无策。 落叶很厚，一层一层的。 枯叶，碎枝，苔藓，混在一起，被夜露泡得发软发黏。 整个身体匍匐在落叶中推来推去，不多时，它的鼻子触碰到了一个又软又凉的东西。 用爪子仔细摸摸，才发现是啵啵的耳朵。 啵啵身体蜷缩着侧躺在落叶堆里，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 它的额头上有一道口子，血顺着鼻梁往下淌，在落叶堆上汇成了一个小小的血痕。 爪子触碰伤口边缘，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松鼠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浓重的气味让它能在意识中勾勒面前的画面。 它只觉得呼吸都差点暂停了。 它掉进迷雾区域，九死一生，啵啵待在这里，面对大开杀戒的异植，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不过摸摸身体，胸口上下起伏，皮肤也是温热的，说明还活着。 看来是因为外力伤害暂时昏迷。 “嗒嗒。”松鼠小声叫着。 在预料中的没醒来，它也无法拖着啵啵走，于是又开始在周围摸索。 先是塔熊的追杀，后是异植造成的昏迷，啵啵已经将近一天一夜没吃任何东西。 杉木林的夜晚露水很重，叶子表面全是水珠，松鼠很快找了些水给啵啵喂下。 之后又抱来几片表面光滑的叶子，沾了些露水，仔细擦了擦它头上的血。 伤口不大，在头顶偏左的位置。 血痂硬硬的，松鼠不去动它，反而去摸啵啵的头骨。 没有摸到凹陷之类的异常，它才终于松了口气，把鱼叼过来趴下。 异植吃了一整只塔熊，还要一阵子才会出来觅食。 只要啵啵能在此之前醒过来就可以。 天色逐渐变亮。 杉木林的晨光是灰绿色的，树冠过滤了大部分的阳光，只有一小部分漏下来。 其中一道光斑投射在啵啵眼前，晃的它直皱眉头，眼皮下的眼球转来转去，许久后才睁开。 眼底像两潭被搅浑的水，没有第一时间聚焦。 一直到松鼠出现在视线里，眼神才逐渐变得清明。 “啵啵？” 它这是晕了多久，怎么天亮了？ 刚进入迷雾区域的时候，松鼠曾掉进海里。 这么久的时间过去，它的毛发虽然已经干透，上面还是有一些白色的结晶，瞧着有些狼狈。 啵啵闻着它身上的咸腥味，眼泪不自觉从眼眶涌出来。 它昨晚受伤，松鼠肯定也出事了，要不然身上怎么可能会出现杉木林里没有的气味。 “你……你昨天晚上，有没有被那个东西伤到？” “那个……我也说不起来是什么东西，反正是从地下出来的种族……” 松鼠摇头，“没有。” 啵啵的视线在它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那你去哪了？” “我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睁开眼就看见你在这里。” 松鼠算是听明白了。 从昨晚到现在，啵啵都没认清杀死塔熊的罪魁祸首是谁。 重重叹了口气，它先是将落叶下的鱼挖出来，推到它面前。 “你先吃，我慢慢和你讲。” 鱼眼已经变成浑浊的灰白，显然死了一会，但闻味道还是新鲜的。 鼓鼓囊囊的腹部，厚实的身体，看的让饿了许久的啵啵不敢相信的用鼻子嗅了嗅。 “你从哪里弄的？” 松鼠摇了摇尾巴。 “还记得昨天那只杀死塔熊的种族吗？我猜它应该是株中级异植。” “它把我连带着一根杉木丢进迷雾区域，然后又把你砸晕。” “这条鱼就是我在迷雾区域里弄到的。” 听闻，啵啵一下子被吓傻了。 “迷雾区域？！” “你掉进迷雾区域了？你……你怎么出来的？有没有受伤？你……” 它想问的话太多了，但嘴跟不上脑子，也跟不上激动的情绪，只能颠三倒四说着不通顺的话。 松鼠不想瞒着它，但也不想让它担心，于是将遇到泊天翁之前发生的事情全部省略，只说自己在翼类异兽的庇护下成功脱险，也绝口不提自己有机会被对方安全带走。 啵啵实在不敢相信松鼠居然这么幸运。 好吧，其实也说不上幸运，因为掉进迷雾区域已经是不幸到极点。 遇到与族群有关的种族，只能算是绝处逢生。 “你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 为了证实自己说的话，松鼠还抓了抓毛发，让啵啵看清下面没有任何伤口。 “那我也没事，昨晚砸到我的东西不是很大，可能只是一颗小石子。” “头有点痛，还有伤口，但是过一段时间肯定会好。” 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啵啵才将注意力放在松鼠刚刚说昨天杀死塔熊的种族是一株异植上。 “那个异植……” 松鼠：“先别想这么多，快些把这条鱼吃了，吃完了我们就走。” 异植的食量很大，饱腹后消化完全部食物也需要一定时间。 啵啵早早醒来，时间足够它们好好休整一番后离开。 这株异植实在是太危险了，要是它和啵啵都是低级异兽，待在这里无所谓，还可以把异植当保护伞。 偏偏它们是高级异兽，虽然肉少了点，但是香啊，没多少肉也可以嗦嗦骨头。 还是离开比较靠谱。 “我们一起吃吧。” “不用，在迷雾区域里，那只泊天翁给我抓了一条很大的鱼，我吃的很饱，这一整条鱼都是你的。” “……” 将那条鱼可食用部分仔仔细细吃了干净，啵啵满足的舔了舔爪子。 好久没吃的这么饱了。 海鱼这种东西，以前它在族群没有吃过，没想到吃起来这么美味。 恋恋不舍的将骨头埋进土里，它努力站直身体。 “我们快走吧。” 杉木林在晨光中慢慢变得清晰。 因为投射到地面的阳光较少，这里还是十分阴凉。 在离开杉木林的途中，松鼠决定将它的想法告诉啵啵。 “泊天翁说会尽量把我的消息传回族内，我想在附近再等等族群，你觉得怎么样？” 啵啵：“可是我们之前不是推测族群迁徙失败，它们没空来找我们吗？” “不一定。”松鼠继续说，“泊天翁它说，近几个月没有从海面任何一个族人口中，听到吉光鼬一族出什么大事的消息。” “泊天翁一族和族群交好，真有事不可能不知道。” “它们是一个大族群，我们只是两只消息不灵通的幼崽，论消息的可信度，我觉得它比较高一点。” “所以我猜族群应该是有来找我，只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找到。” “如果族群知道我还活着，首领知道我大概的位置，不需要盲目到处找，我们说不定能更安全的返回族群。” 说实话，自从被迁徙的大队伍落下后，啵啵过得最舒服的一段日子，就是和松鼠一起等待救援的那4个月。 饿归饿，好歹没那么危险。 如果有被救的希望，它自然不想面对这些。 只不过现在无论是在原地等待救援，还是继续向北走，接下来会经历什么谁也说不准。 明知试图穷尽所有可能性，找到最好选项是不可能的。多数重大人生选择没有正确答案，只有不同和取舍，啵啵还是很纠结。 它想到之前首领说过，放弃找到正确选择，才能创造一条正确的路。 因为每条路坚持走下去，都能变成对的路。 要接受任何选择都会有痛苦。 啵啵不想痛苦，只想让自己过的舒服。 松鼠：“现在还在台风季，而且还不知道这次气候灾难多久才能结束。” “食物的问题我们熬一熬还能撑过去，但如果再出现更多的掠食者，我们不一定能有这几天的好运气。” “不如在杉木林周围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等一等。” “最差的事情，也不过是族群没有来找，我们继续往北走而已。” 先前整整四个多月的等待，确实消磨了它对族群救援的希望。 但那只泊天翁实在给它带来太多安全感了。 只是相比上一次，这一次的它不会把全部希望都押注在族群的救援上。 暂时停下来，但它依旧有继续向前走的能力和选择，也做好继续向前走的准备。 现在不是错一步就满盘皆输的情况。 试探更多可能性，说不准其中一条就是捷径呢？ 啵啵眨巴两下眼睛。 它想，之前说好了，路上要听松鼠的指挥。 “那我们离杉木林远一点，找个能方便阻挡台风的地方躲。” 两只幼崽继续往离开杉木林的方向走，途中如果有找到方便携带的食物，不论多少也会拾起。 林子里太安静了，只有它们偶尔踩在落叶上的声音，以及非常远的地方传来间隔时间极长的鸟叫声。 虽然知道异植吃饱了，短时间内大概率不会出现，松鼠还是尽职尽责的查看四周的危险。 不知过了多久，它闻着空气中的气味，远远看前面好像有奇怪的地方。 安全起见，它把啵啵拦了下来。 “有危险？”啵啵看不到前面，嗖的一下窜到一丛花后躲着。 松鼠没有立刻回复，努力抬高身体去看。 原本密集的林子前面，有一小片区域稀疏不少。 杉木少了很多，泥土翻在外面，断了的树枝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在这些树干的中间，有一小片空地，边缘十分整齐。 里面是什么，以松鼠目前的高度看不清。 只是看那片区域的样子，应该是在近期才形成的。 于是它立刻往最近的杉木跑去，身体在树枝之间灵活移动。 直到爬到顶端，让啵啵仰头只能看到一块看不清形状的影子。 远远的，它好像看到松鼠在朝它说话，肢体动作也有些着急。 啵啵歪了歪头，不明白松鼠的意思。 直到它从杉木上下来，差点因为着急摔倒。 “是……是那个东西。” 松鼠立刻拽着啵啵跑。 “昨天晚上杀塔熊的异植，在前面，就在那片空地里。” 刚刚在杉木顶端，昨晚看到的模糊场景全部变得清晰起来。 异植本体的每一根枝条都在地面，似会呼吸般一起一伏。 只是它不像昨天那么灵活，反倒不怎么移动。 松鼠看得浑身发麻，自动将其目前的状态归于正在消化食物。 听闻，啵啵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很多画面。 墨绿色的枝条，上面有深红色的纹路，从地下钻出，绞住塔熊的身体。 惨叫和骨头断裂的声音，以及血液喷洒的气味历历在目。 它立刻倒腾四只短腿狂奔，要带着松鼠绕过那片空地，从另一个地方离开杉木林。 几乎是在它们掉头就跑的瞬间，身后出现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移动的沙沙声。 像蛇，又像是风刮落叶的声音。 不用回头看也知道，异植已经锁定它们，准备追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