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断网危机

雷诺的视网膜上出现了一片刺眼的雪花斑点。 剧痛沿着脊椎一直向上钻，直达脑干。就和把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矿用粉碎机塞进人的脑袋里一样。 “噗——” 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暗紫色瘀血直接喷在地砖上。血液刚接触空气就开始疯狂沸腾起泡，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酸臭味。 主宰引擎的负荷条直接在视野的边缘炸开。代表数以亿计虫群单位的绿色光点正在以非常快的速度一片片地熄灭。 “老板！” 巴克扔掉手里那挺枪管已经烧成废铁的重机枪。粗大的机械腿在黑曜石的地面上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伸手去摸雷诺的肩膀。 雷诺抬起左臂，用小臂外侧的骨板去抵挡住那双粗糙的手。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腔起伏得像一个漏风的风箱。每次呼吸的时候，肋骨之间的缝隙里就会发出一种让人感到非常不舒服的声音。 星空外围。 正在疯狂撕咬战星护盾的利维坦突然停了下来。巨大的身体在太空中突然就僵住了。腹部的数万复眼没有了统一的猩红色光泽，变成了一片混沌无序的灰白色。 失去了精神网络的统御，这头星渊级巨兽瞬间退化成了一具只剩下进食本能的庞大肉块。 生化战星上出现了几千个很深的坑。 无数长着肉翅、披着银色鳞片的完美变异体从坑洞中蜂拥而出。这些东西的形状介于人类和深渊异兽之间，每一只都散发出四阶以上基因波动。它们像一群闻到腐肉味的苍蝇，直接扑到利维坦身上，用锋利的前肢撕开暗红色的角质层，钻进去疯狂破坏。 “没有用。” 零号的全息投影仍然悬浮在空中。 没有瑕疵的眼睛俯视着空间站，看到弯腰呕吐的雷诺。 “你本身的基础就不好。只要把外部链接节点的权限给切断了，那么你们引以为豪的天灾就会变成一盘散沙。” 雷诺抬起头来，一直盯着战星外层的那层绿色能量护盾。 零号所发出的波纹并不是物理攻击，而是一套直接作用于基因底层的防火墙代码。 雷诺对这套代码的频率非常熟悉。那就是他之前吞噬高阶源能块的时候，引擎需要消耗大量的算力来排除掉的惰性毒素频率。 这帮财阀几百年来在废土上流通的硬通货，其实就是零号散布出去的慢性控制链。只要吸收过源能块的变异体，底层基因中就会留下防火墙的后门。 所以整个虫群网络会在一秒钟之内全部瘫痪。这是经过几百年的准备之后进行的一次降维封杀。外放的波段全部被堵死了，除非有一个不属于主宰体系的精神频段作为跳板，否则他连一只最底层的跳虫都无法控制。 “没有了那些虫子？” 零号把右手抬起来，向利维坦的方向虚握。 “你还有什么可以拿出来用的？” 生化战星前端深渊巨口里面爆发出十二道刺目的歼星光束。 利维坦身体上的十二个主要神经节被光束射穿了。数以百万吨计的暗红色血液在太空中迅速沸腾起来，化作一片凄惨的红雾。利维坦巨大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被战星的引力牵引着，一点一点地被拉向那个可以吞噬行星的漩涡。 失去利维坦的控制之后，空间站外的重力场又开始崩塌了。 大厅里墙壁上的装甲板被撕掉了一大块。狂风灌进来了，把地上的尸体和杂物一起卷起来，然后一股脑地抛向了天空。 “雷诺，网络瘫痪了，孵化池那边的信号全部中断了。” 艾达用十根手术刀一样的手指紧紧抓住一根承重柱，银白色的头发因为汗水而粘在了脸上。 “防火墙是活的，它反向清理你感染的源头。” 雷诺把下巴上的血迹擦干净。 他试着调动主宰空间，但是体内的引擎却像一块死寂的铁疙瘩一样对外界的声音没有丝毫反应。比当年在矿坑里被异兽撕咬更加让人痛苦的是深入骨髓的剥离感。 二楼包厢里面传来了玻璃碎的声音。 莉亚把半个身子都探到了破损的栏杆上。 她的脸色非常难看。右臂上衣袖子已经撕破了，里面露出了青紫色的血管。被抑制剂压制的基因崩溃痕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蔓延开来。 二十四小时的绝对平稳期，她自己也打破了。 手里拿着的是连接着老约翰休眠舱的神经通导线。导线另一端直接插入到她的后颈皮下。 接口处会有火花不断闪现。 抑制剂的效果被强行逆转了。因为细胞崩溃而产生的巨大裂变能量，被她用一种古老的灵能引导术强行收拢起来，变成了一股非常狂暴的精神波动。 “雷诺。” 莉亚的声音并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进入了雷诺的脑海里，带有一种针刺一般的痛感。 “把频率调到相应的频率上。用我的精神力做中继站，绕过源能块底层的后门。” 雷诺马上把头转向了二楼。 莉亚的鼻孔里开始流血了。一滴滴落在包厢残破的地方。 她的基因锁正在崩溃。强行搭桥的行为最多只能持续几分钟，她的脑髓就会被高压灵能烧成灰烬。 “闭嘴，滚到休眠舱旁边去。” 雷诺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我坚持不了多久了。快点啊！” 莉亚紧紧抓住护栏，指甲在金属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指甲盖上出现裂痕，血从手指缝里流出来。 雷诺没有改变频道。 看着星空中被撕裂的利维坦，看着那些耀武扬威的完美变异体。 零号说得没错，它底层的结构缺少了百分之一。 但是缺少的部分，并不是完美的基因。就是人内心中最为原始、最为狂妄的杀戮欲望。当杀意被逼到绝境的时候，主宰引擎的饥饿感就不再向外索取了，而是盯上了宿主本身。 “断开网络之后，你就只是一只比较强壮的野兽了。完毕。” 零号的声音就是神明的判决，冷冰冰的不容置喙。 雷诺合上眼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里面含有血的味道和机油的味道。 “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依靠它们才变得强大？” 睁开眼睛。 眼底那抹属于人类的瞳孔彻底消失，被一片深邃的暗金色取代。 “我就是天灾！” 主宰引擎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 雷诺没有再把虫群重新连接起来，也没有用莉亚的中继站向外扩展。 切断了所有的对外联系。 将操控亿万虫群的庞大精神力连同主宰空间里囤积的所有高阶能量块全部向内坍缩。 皮下的暗紫色纹路开始扭曲。 原本应该向外膨胀的渊龙装甲，在此刻违背常理地向内收缩。重甲壳的几丁质甲壳已经碎裂脱落，里面的尖锐骨刺也被强行压回体内。 取而代之的是紧贴在皮肤上的、像暗金色液体一样流淌的终极形态。 大厅里没有重力了。 并不是被战星吸走的，而是被雷诺身上的引力场强行抵消了。 一块碎玻璃飘到了雷诺面前，还没有碰到那层暗金色液体就化为基本粒子，在空中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装甲坍缩到极致的瞬间。 雷诺脑海中出现了一幅破碎的画面。 这是星图上巨大的主宰骸骨生前最后的记忆。 画面中，庞大的第一代主宰并不是被同类咬死的，也不是因为基因崩溃而死。而是被一个穿着人类旧时代藏青色军服、手里提着一把生锈铁剑的影子硬生生劈成了两半。那个影子的脸很模糊，但是它散发出来的气息和雷诺此时身上暗金色的液体一样。 雷诺没有时间去想以前的人类是什么样的怪物。 他现在的状态，连他自己都觉得快要被撑爆了。那就是完全放弃了繁殖和控制，只为了毁灭而存在的绝对的力量。 莉亚在二楼痛苦地蜷缩起身体。 雷诺虽然没有和虫群相连，但是刚才那股内敛的能量潮汐差点就把作为单向锚点的她给冲碎了。后颈处的神经导线冒出黑烟，人也软绵绵地倒在地上，生死未卜。 “把这里看好。” 雷诺给巴克留下的只有一句话。 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 雷诺脚下所站的黑曜石展台立刻就碎了。 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暗金色流光，直接撞碎了拍卖行的残破穹顶，撕开战星制造的重力旋涡。 不理睬扑过来的完美变异体，也不看奄奄一息的利维坦。 流光迎着满天交织的歼星光束，硬是撞上了生化战星外层的一道无法逾越的绿色护盾。 没有经过任何的讨价还价。 暗金色的流光就如一根烧红的钢针插入烂肉之中，重重的护盾在它的眼中如同不存在一般，直接刺入了生化战星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