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给我干哪来了？

到了首都站，陆文渊蹭了高教部的车，一路被送到了一机厂的大门前。 周科长还在长春没有回来，他的工作似乎没有那么顺利，几个兄弟单位的账目和物资调配扯皮不清，估计还得再耗上几天。 因此，陆文渊只是在招待所前台给他留了一封信，说了自己的情况后，便匆匆离开了。 陆文渊此刻站在一机厂的门口，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陆文渊离开了四九城去长春进修，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 可这一个多月实在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让他的心境都跟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陆工，是陆工吗？哎呦，您总算回来了！” 叫住陆文渊的，是机加工二车间的钳工老李。 老李一瞧见陆文渊，脸上顿时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喜色。 这么说其实也不大贴切，因为他今天格外喜气洋洋的，瞧着整个人都年轻了好几岁，精神焕发了。 “李师傅，你怎么在这？”陆文渊有些奇怪。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老李应该在机加工二车间里忙得热火朝天才是啊。 “嗨，别提了！”老李嘴上抱怨着，脸上的笑容却一直都没有下去过。 “这不是咱们三连、四连厂房，再加上咱们家属院重新准备动工了嘛！ 这一天天的叶科长忙的是脚不沾地的，他自己再加上原本新厂筹备处手底下的人，根本忙不过来。 这不，把我这把老骨头也抽调过来了！” 说着，老李指了指一机部行旁边那个一大块堆满了建筑材料的工地。 “我正要去那报道呢！” 陆文渊不欲耽误对方的时间，他听了这话点了点头。 “行，李师傅，那您快去忙吧，别耽误了正事。” “那不行！”老李说着摇了摇头，“怎么着我也得把您送到办公室才行！” “不用，真不用。”陆文渊哭笑不得。 “我回一机厂，那不就跟回家一样了吗？回家了还用您接待我？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技术科。” “那怎么能一样！” 这老李不知道是怎么了，倔得很，无论陆文渊怎么推拒，他就是不听。 这人硬生生地帮陆文渊拎着那个不重的帆布包，一路护送着他到了技术科的办公室门口，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陆文渊见这副热情的架势，简直丈二摸不着头脑。 他想了想，决定不再为难自己的脑子，伸手推开了技术科办公室的门。 此时还没有到下班时间，但技术科办公室里只有零散的几个技术员和坐在办公室后的许科。 他们听到开门声，纷纷抬起了头。 见到来人是陆文渊，众人先是齐刷刷地愣了一下，然后轰的一声，整个办公室仿佛炸开了锅一样。 大家全都围了上来，脸上个个都带着跟老李一样灿烂的笑容。 “哎呦，陆副科长，这不是陆副科长回来了吗？” “您回来了怎么不知会兄弟们一声，大家好去车站接您啊！” “陆副科长，东北那头冷不冷？坐火车累不累？快坐快坐，折腾了这么久了。小王小王，赶紧给陆副科长倒杯热水！” “啊，对对对对对，快坐快坐，折腾了这么久，您可算是回家了！” 陆文渊简直被这一串热情的招待弄得晕头转向的，这嘘寒问暖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下基层视察的部委领导呢！ 他看向站在人群外的许副科长，求救般地伸出了手。 “许科长，这是……” 许一忠一改平日里不可言笑的神情，瞧见陆文渊这副被热情淹没的狼狈模样，他脸上挂着笑，却丝毫没有伸手将他从人群中解救出来的意思。 他只是扬声打趣道，“这可是咱们人民群众的热情，你呀，就受着吧，多少人想要这副待遇还没有呢！” “就是就是，陆科长，您坐您坐，千万别客气！” 一听了许一忠这话，办公室里的技术员们更起劲了，甚至有人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把瓜子，就要往陆文渊兜里塞。 陆文渊好不容易才把瓜子推回去，将来搭话的技术员一一应付了过去后，他找了个借口，拽着许副科长逃离到办公室。 两人一路走到了走廊拐角处没人的地方，陆文渊这才松了手，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怎么回事？”他一脸的心有余悸。 “怎么回事？”陆渊哼笑一声，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你这位大少爷还能不知道？” 得！ 一听这话，陆渊隐隐约约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只不过厂里收到外汇，解决困境，确实是天大的好事。 可是，不是说是匿名投资吗？ 怎么现在搞得好像全场上下谁都知道是跟他有关了？ 陆文渊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许一忠一听，顿时又笑了一声。 “是匿名啊。”他说。 “可你架不住咱们科有个大嘴巴啊！”说着，他往技术科办公室的方向努了努嘴。 “你的好科长，咱们的好叶科长，自从厂里得到了这笔救命的外汇，三连、四连厂房也能如期动工了，他高兴的都没边了！” “虽然邹厂长三令五申跟他说这是匿名，让他别瞎打听，可他老叶是什么人啊？ 他是日也寻思，夜夜琢磨的，就是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大一块馅饼落到咱们身上。” 许一忠越说越觉得好笑，“这不，咱们叶科长某天晚上突然灵光一现，想把这事联系到你身上了！ 他是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没毛病，毕竟全场上下就你一个是从海外回来的，而且你父亲还是南洋的大商人，这不就明摆的事吗？ 他最开始啊，他也就是跑去找厂长求证，顺便夸你两句。 那你知不知道叶达康是个大嗓门？咱们厂长办公室里面又不是铁柱的，总有不隔音的时候。 再加上咱们厂又人来人往的，大家忙起来管你是什么科长厂长，根本没有避讳这么一说。 这不，他那一嗓子刚好被路过的几个干事听了个正着。 这一来二去的，这消息就传开了。” 许一忠说着，看着陆文渊一副震惊的模样，又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边笑边安慰道。 “不过你放心，咱们厂里的职工嘴巴严得很，也就是大家在厂里夸你几句。 除了到外面谁都不提，要是有人问起这笔钱的来历，大家都说不知道。 但你架不住他们自个心里高兴啊。我瞅着，最近别说咱们厂里的职工了，就连厂长天天都乐呵呵的，瞧着走路都带风。 这些天啊，厂里谁看见我都得对着我念叨一句你的好，还天天追问我，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事我哪知道啊？可人家不信啊，非得说我藏着掖着的。 幸好啊，你今天是回来了，不然我这耳朵都快被他们烦死了！” “这也太夸张了吧？”陆文渊苦着脸说。 “夸张？”许一忠摇了摇头，“这你回来的还算晚的。 你要是在咱们厂这些人最开始知道了这事的时候回来，我估摸着全场都自发夹道欢迎你。 现在就觉得热情了，那时候还有更热情的等着你呢！” 陆文渊一听这话，他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他急忙摆了摆手，转身就往厂长办公室走。 “许科长，你好人做到底，再帮我顶一顶。 我去厂长那报个到，交接一下任务，就意味着直接钻车间里去了。 您行行好，没事千万别让人再来找我！” 说着，他向身后有狗撵一样一溜烟儿地跑。 “哎？不是，我怎么帮你顶啊？” 许一忠伸手去抓陆文渊，结果抓了个空。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文渊越跑越远。 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许一忠这才收回手，摇了摇头，笑骂了一句。 “这臭小子！” 说着，他哼着曲，背着手，慢慢悠悠地回办公室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