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嘱托与谈判

两天后，宁致君回到了H。 他没有直接去校长办公室，而是先去了杨教授家。杨教授住在学校教职工宿舍区，一套简朴的两居室，书架上堆满了专业书籍，茶几上摆着一套用了多年的紫砂茶具。 宁致君带了一盒从北京带回来的吴裕泰茉莉花茶。杨教授接过茶叶，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好茶，有心了。” 两人在客厅坐下，杨教授的妻子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笑着招呼了几句，便回里屋去了。 “杨教授，校长找我，到底是什么事？”宁致君开门见山地问道。 杨教授泡上茶，端起杯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说：“具体什么事，陈副校长也没细说。只是让我通知你，说校长想见见你。我猜，多半跟你做的那些事有关。” “哪些事？”宁致君试探着问。 “你说呢？”杨教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心里清楚”的意味，“奶茶店？创业奖？你在外面搞的那些动静，我这个老头子虽然不太清楚细节，但也知道你不简单。校长找你，肯定是好事。不过，见校长，该谦虚的地方要谦虚，该坦诚的地方要坦诚。把握好分寸。” “我明白，谢谢杨教授。” 第二天上午九点，宁致君准时出现在行政楼的校长办公室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 推门进去，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映入眼帘。靠墙的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各类书籍和文件，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在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人，戴着一副老花镜，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 这就是H理工大学的校长——周明远教授。 周校长今年六十有二，是国内工程学领域的知名学者，担任H理工大学校长已有八年。他为人严谨，治学严厉，但在学生中风评极好，因为他虽然要求严格，却也真心关爱学生，经常自掏腰包资助贫困生。他的眉宇间带着一种常年治学养成的沉稳气度，目光温和却透着洞察一切的锐利。 听到脚步声，周校长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目光落在宁致君身上。他打量了几秒，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宁致君同学？来，坐。” 宁致君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周校长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这个动作让宁致君有些意外，连忙双手接过：“谢谢校长。” “不用紧张，今天找你来，就是想随便聊聊。”周校长靠在椅背上，目光平和地看着他，“我最近哪，了解了一下你，现在在外面做了不少事情，开奶茶店，搞创业，还拿了学校的创业奖？” “是的，校长。”宁致君回答，“是和几个室友一起做的，目前开了几家分店，运营还算顺利。” 周校长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宁致君，我今天找你来，第一件事就是想跟你说——学习，永远是学生的第一要务。你创业也好，做公益也好，这些我都支持。但你首先要记住，你是一个学生。大学四年，是你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可以心无旁骛地汲取知识、提升自己的时光。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了解过你的成绩，只能说还过得去，但并不突出。我不反对学生创业，相反，我觉得这是很好的社会实践。但你不能因为创业，就荒废了学业。知识，才是你一辈子最硬的底牌。不要让眼前的利益，蒙蔽了你的双眼。” 宁致君认真地听着，心中涌起一股敬意。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校长，我记住了。我会合理安排时间，努力提高成绩。” 周校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露出一丝笑意：“当然，我也不是说你创业不好。恰恰相反，你在创业中表现出的担当和责任心，让我这个老头子都很佩服。”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SC地震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在那边捐建的十所学校，保住了上千名师生的性命。地震后又第一时间筹集了上千万的物资，亲自送到灾区。这些事，如果不是H市委的赵书记在一次座谈会上亲口告诉我，我还不知道自己的学校里，还藏龙卧虎呢。” 宁致君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传到了H市委书记和校长的耳中。 “赵书记说，在一次内部会议上，有位副国级领导都表扬了你。”周校长笑了笑，语气中带着感慨，“你想想，能让这个级别的领导记住你的名字，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宁致君心中一震。副国级领导？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低下头，谦虚地说：“校长，我只是做了我觉得应该做的事。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觉得有能力帮一把，就应该帮一把。” “正是这种"没想那么多"，才是最可贵的。”周校长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宁致君，我今天找你来，除了想见见你本人，还有一件事——学校决定，在不影响你学业的前提下，给你更大的自主空间。你可以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灵活安排上课时间。对于一些实践性较强的课程，如果你的创业项目与之相关，可以申请以实践报告代替部分课时。” 宁致君心中一震，这无疑是学校给他的最大支持。 “但是，”周校长的语气又严肃起来，“我有一个要求——不能起负面带头作用。不能让学生们觉得，只要创业就可以不上课、不学习。你要用你的实际行动证明，创业和学习是可以兼顾的，而且是相互促进的。你能做到吗？” “能。”宁致君毫不犹豫地回答，“校长，我向您保证，我会尽最大努力平衡好学业和创业。如果成绩出现明显下滑，我愿意自动放弃所有特殊安排。” “好。”周校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来找我，也可以找杨教授或陈副校长。学校会尽力支持你做有意义的事。”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宁致君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心情轻松了许多。有了学校的正式支持，他就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每次请假都要费一番口舌了。 晚上，宁致君做东，请舍友们在后街的一家烧烤店聚餐。李伟、陈默、赵峰，加上各自的女朋友——孙悦、林薇、王萌，还有言盛夏，满满当当坐了一大桌。 炭火旺盛，肉串在铁架上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几杯啤酒下肚，大家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老宁，听说你今天去见校长了？”李伟嘴里嚼着羊肉串，含糊不清地问。 “嗯，校长找我谈了谈学习和创业的事。”宁致君轻描淡写地说。 “校长怎么说？有没有表扬你？”赵峰好奇地追问。 “表扬了几句，也敲打了几句。”宁致君笑了笑，“总的来说，学校支持我继续创业，但前提是不能耽误学习。” “那肯定的！”李伟举起酒杯，“来，为我们301宿舍的创业之星，干一杯！” “干杯！”大家纷纷举杯，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伴随着笑声，在烧烤摊上空回荡。 言盛夏坐在宁致君身边，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在烧烤摊的烟火气中显得格外清丽。她不太能吃辣，被一串烤鸡翅辣得直吸气，嘴唇红艳艳的，眼睛里泛着水光。宁致君笑着递给她一瓶冰镇的酸梅汤，她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才缓过劲来。 “你也吃啊，别光顾着给我拿。”言盛夏夹了一块烤馒头片放到他碗里。 “还是你疼我。”宁致君笑着咬了一口。 “咦～酸死了！”李伟夸张地打了个哆嗦，“你们俩能不能照顾一下我们这些有家室的人的感受？” “就是就是！”王萌也跟着起哄，“我们也是有男朋友的好不好！” 大家笑成一团，气氛热烈而融洽。 宁致君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些欢笑的面孔，心里那些沉甸甸的东西，终于慢慢放下了。SC的地震，让他看到了生命的脆弱和无常。但也让他更加珍惜眼前这些平凡而珍贵的时刻——和兄弟们喝酒吃肉，和喜欢的女孩并肩而坐，听朋友们插科打诨，看夜色中的城市灯火。 活着，真好。 他主动举起酒杯：“来，兄弟们，我敬大家一杯。这一杯，敬我们还活着，还能坐在一起喝酒吃肉。” 大家都愣了一下，但很快都举起了杯。 “敬活着！”李伟大声说。 “敬活着！”大家齐声应和，一饮而尽。 酒足饭饱，一行人晃晃悠悠地往宿舍区走。女生宿舍在前，男生宿舍在后，大家先送女生回去。 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烧烤味。言盛夏走在宁致君身边，两人的手在夜色中悄悄牵在一起，十指相扣。 然而，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时，宁致君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了。 那个叫秦伟的男生，又站在楼下。手里捧着一束百合花，看到言盛夏走过来，立刻迎了上来。 “盛夏！”他脸上堆着笑，完全无视了宁致君的存在，“我等你好久了。这花送给你，百合配你，特别合适。” 言盛夏的脚步顿住了，眉头皱了起来。她还没开口，宁致君已经上前一步，挡在了她身前。 “又是你。”宁致君的声音很冷。 秦伟这才把目光移到宁致君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哟，护花使者也在啊。正好，当着你的面说——言盛夏，我是真心喜欢你。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比他更适合你。” “你他妈的有完没完？”李伟第一个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指着秦伟的鼻子骂道，“人家有男朋友了，你没看见吗？死皮赖脸的，要不要脸？” 秦伟的脸色变了变，但依然强撑着笑容：“公平竞争而已，怎么，怕了？” “怕你大爷！”赵峰也撸起了袖子。 场面一下子紧张起来。秦伟虽然是一个人，但他身高一米八几，体格健壮，显然经常锻炼。李伟和赵峰虽然也不矮，但体型上并不占优势。陈默推了推眼镜，虽然没有说话，但也往前站了一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宁致君伸手拦住了李伟和赵峰，看着秦伟，声音平静但带着寒意：“秦伟，我最后说一次——离我女朋友远一点。否则，后果自负。” “后果？”秦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不屑，“你能把我怎么样？打架？你打得过我吗？告老师？小学生才告状。找人？我体育学院的朋友多得是。宁致君，我就是要追言盛夏，你能奈我何？” 宁致君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正要开口，忽然听到一声大喝：“干什么呢！”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快步走了过来——是学校保卫科的巡逻队员。领头的是一个中年大叔，看到对峙的双方，皱着眉头问：“怎么回事？大晚上的，在这闹什么？” 秦伟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没事没事，王队长，我跟同学聊天呢。” 王队长狐疑地看了看双方，又看了看秦伟手里的花，大概猜到了什么。他板着脸说：“散了散了，都回去睡觉！再让我看到你们在这闹事，统统记过！” 秦伟耸了耸肩，把花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双手插兜，吹着口哨走了。走出几步，还回头朝宁致君抛了一个得意的眼神。 宁致君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回到宿舍，宁致君坐在床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老宁，别气了。”李伟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种人渣，不值得。” “就是。”赵峰也劝道，“言盛夏又不会理他，他蹦跶不了多久。” 宁致君没有说话。他知道兄弟们说得对，但他心里那股火，就是压不下去。那个秦伟，就像一只苍蝇，不咬人，但恶心人。偏偏他还不能一巴掌拍死，因为在学校里，动手打架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 他一整个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下面挂着明显的黑眼圈，脸色依然不好看。 他坐在床边，正想着怎么处理秦伟的事，手机忽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宁致君是吧？”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笑意，“我是秦伟。我想跟你谈谈，关于言盛夏的事。今天下午三点，操场见。别紧张，不是打架，就是想跟你聊聊。怎么样，敢不敢来？” 宁致君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他没想到秦伟会直接打电话来，更没想到这小子还有点能耐，居然能搞到他的手机号。 “怎么，不敢？”秦伟的声音里带着激将的味道。 宁致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声音平静地说：“下午三点，操场。我等你。” 挂了电话，他放下手机，不紧不慢地去卫生间洗漱，然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下楼到食堂，慢悠悠地吃了一顿早餐——一碗热干面，一杯豆浆，一个茶叶蛋。 吃饱喝足，他看了看时间，才上午九点多。 不急。 他走出食堂，在校园里散了会儿步，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看着树上新发的绿叶，看着天空中悠悠飘过的白云。春天的校园，一切都那么宁静美好。 他找了个长椅坐下，拿出手机，给言盛夏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下午有点事要处理，不能陪你吃午饭了。晚上一起吃饭？” 过了一会儿，言盛夏回复：“好。你忙你的，注意安全。” 宁致君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嘴角微微扬起。他没有告诉她要去做什么，不想让她担心。 上午十点，他去了图书馆，找了几本专业书，安安静静地看了两个小时。中午在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回宿舍午休了一会儿。 下午两点半，他准时醒来。洗了把脸，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整理了一下头发。 然后，他慢悠悠地走向操场。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他倒要看看，这个秦伟，到底想玩什么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