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生死攸关

大秦咸阳城的防务军队本有三股。 其一是郎中令军，作为皇帝的贴身卫队，远在沙丘。 其二是卫尉军，约有三万人，由卫尉竭统领，专门负责咸阳宫殿的宫门警戒。 其三则是中尉军，负责整个咸阳城及关中周边地区的防务，虽然中尉由蒙恬兼任，但蒙恬常年驻扎上郡防备匈奴，一般由始皇帝亲自调动。 咸阳城内的治安与基层捕快武装，则是咸阳令掌管。 而此时的咸阳令，恰恰是赵高的女婿——阎乐。 若再往大处看，李斯的儿子李由身为三川郡守，扼守着咸阳右侧的门户，上郡大军则驻扎在咸阳上方。 而骊山的少府章邯，正带着部分军队监工皇陵，正好卡在咸阳与三川郡的中间。 其余人都有钳制，只有阎乐的存在，就像是卡在咸阳咽喉上的一根刺。 听到子婴提及阎乐，蒙武微微侧身：“阎乐？沙丘距此路途遥远，阎乐根本不可能收到任何消息，可趁其不备，将其拿下。” 深夜，关中的夏风吹过寂静的咸阳街道。 咸阳令官署外的巷弄里，密密麻麻的火把将夜空映照得一片通红。 入城之初，跟随蒙武的那十几名精锐骑兵便隐入夜色，持着蒙氏与王家的信物，迅速联络了城中潜伏的人员，摸清了阎乐今夜的落脚点。 此刻，数千人已将咸阳令的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中，既有蒙氏在咸阳的亲兵，也有子婴用王氏名号紧急召集来的亲兵，还有部分从宫中子婴能掌握住的侍卫。 原本宁静的官署府邸内顿时乱作一片。 蒙毅站在高头大马上，面色沉静如水，抬了抬手，身侧一名嗓门洪亮的侍卫立刻上前，运足了气势向着府内喊话： “陛下有令！中车府令赵高反叛，现奉诏抓捕逆党阎乐！尔等快快束手就擒！如有冥顽不灵、负隅反抗者，皆视为谋逆同党，格杀勿论！” 声音在空旷的夜空中激荡，府邸内顿时灯火通明，喧哗声四起。 面对门外黑压压的甲兵和长戈，府内的县卒与护院家丁人心惶惶，他们举着兵器，面面相觑，手心全是冷汗。 主屋内的阎乐此时也被人惊慌失措地叫醒。 “怎么回事？外面何人喧哗？” 阎乐披头散发地怒斥着下人。 “主君，不好了！”管事进来的时候都是连滚带爬的，脸色惨白，“外面来了许多不知来路的士卒，把整个府邸都围死了！” 阎乐心中一惊，连外袍都来不及穿好，胡乱套上鞋子便急匆匆地冲到了院子里。 刚刚站定，便听到了高墙外那一声声清脆高亢的喊话。 “岳父大人谋反？” 阎乐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强自镇定，不顾下人的阻拦，提着衣摆快步登上了防卫的院墙。 借着摇曳的火光往下看去，阎乐一眼便认出了领头的那位御前红人。 他按着墙砖，沉声喊道：“蒙上卿！深夜造访本官邸，还带着如此多的带甲士卒，未免有些不合大秦律法吧？敢问蒙公，可有陛下的御笔亲批诏书？” 蒙毅在马上微微勒马，抬手示意身侧的士卒停下喊话。 他神情淡漠看着墙头上的阎乐，一手举着火把，另一只手掏出一枚雕刻着神兽、质地古朴的玺印，在火光下高高举起。 “陛下玺印在此！阎乐，你还要负隅顽抗吗？”蒙毅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阎乐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枚玺印。他自幼在咸阳长大，又在官场浸淫多年，对秦国的各种印章规制了如指掌。 看着那枚玺印在火光下反射出的淡淡青光，阎乐的脑海飞速旋转，突然，他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精芒，像是抓住了致命的漏洞。 “哈哈哈哈！” 阎乐仰天大笑，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蒙上卿，你口口声声说奉了陛下之命，可大秦谁人不知，陛下此时正巡幸在外，御前玺印皆由中车府令赵大人随行妥善保管！你手中这枚玺印，到底是从何处伪造而来的？” 他双手撑着墙，身躯前倾，语气变得笃定。 “退一万步说，纵然赵大人当真有罪，抓捕两千石以上的大臣或其亲属，必须由御史大夫联署，经由廷尉下达廷尉府公文，再由中尉军执行。 你蒙毅不过是一介上卿，既无廷尉公文，又无中尉军的手令，仅凭一枚来历不明的玺印，便擅自调兵围攻咸阳令官署。蒙毅，你这是假传圣旨，意图在咸阳擅权谋逆！” 阎乐这一番话有理有据，直指大秦严苛的程序律法，府内的县卒们听到自家主君这般斥责，原本动摇的心思顿时又稳了几分。 蒙毅刚要说话，就在此时，巷弄尽头突然传来密集的甲胄碰撞声。 “何人在城中擅自调兵？！” 一声厉喝传来，负责内廷卫戍的卫尉竭，领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宫廷卫尉军行色匆匆地赶到了现场。 看到场中黑压压的兵马，卫尉竭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阎乐见状，心中大喜，连忙在墙头上大喊。 “卫尉大人来得正好！蒙毅假传圣旨，擅动私兵围攻朝廷命官府邸，其心可诛！还请卫尉大人依大秦律法，将这逆贼拿下！” 蒙毅见卫尉竭赶到，面色依旧从容不迫，他拨转马头，再次举起手中的玺印，对着竭说话。 “卫尉大人，中车府令赵高在沙丘谋反，此乃陛下交代，事情从急，吾奉旨秘密回京，抓捕反贼党羽阎乐，以防咸阳生变，还请卫尉大人协助，速速拿下逆党！” 然而，就在蒙毅义正言辞的说话时，一直站在他身后、用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的蒙武，借着战马交错的掩护，微微策马上前了半个身位。 蒙武没有抬头，只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在蒙毅耳边迅速提醒了一句： “毅儿，收起来，这枚玺印……是大王当年在秦王时期的私印，并非这个时空的始皇帝行玺，隔远了看不出，在面前看可是能认出来的。” “……” 蒙毅高举着玺印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他那双聪慧的温润眼眸在这一刹那陡然瞪大，瞳孔剧烈收缩，他僵硬地转过头，用一种近乎难以置信的眼神瞥了自家老爹一眼。 父，你坑我?太相信你，我都没看真伪，现在你告诉我是以前的印，让我来调动现在的官? 这一刻，饶是蒙毅平日里智计百出、心机深沉，额头上也隐隐渗出了一层冷汗。 秦王时期的旧印，在这个法度严明、凡事讲求规制的秦帝国，一旦被卫尉竭拿过去仔细端详，假传圣旨、图谋不轨的罪名当场就会被坐实！ 到那时，不仅阎乐抓不成，他们父子都会被卫尉军当场格杀。 听到蒙毅的话语，卫尉竭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狐疑地看着蒙毅那微微有些僵硬的动作，刚要迈步上前。 “蒙上卿，既然有陛下玺印，可否借吾一观？” （邦子哥快来了，按当时路况和速度，三个半月差不多就到了）